他“啊”的一声醒过来,正看见迹殊同得意的笑。

    “看恐怖片都能睡着,真有你的。”迹殊同拽着他从座位上离开,顺便擦了把他头上的冷汗,“不会做的还是个噩梦吧?”

    苏慎:“啊?嗯。”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气闷闷的,似乎要下雨,他们一前一后回家,迹殊同跟他身后,苏慎忍不住回头看他:“你不回家吗?”

    迹殊同:“你撵我?”

    苏慎连忙解释:“已经很晚了,你爸妈会担心。”

    上次他回家那么晚,奶奶紧张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

    迹殊同看看天,“是哈,已经很晚了。”

    他朝苏慎笑了笑:“这样吧,我在你家借宿一晚,不介意吧。”

    …………

    苏慎的家里是两室一厅,奶奶和苏尔一间,他单独一间。

    但是作为单独拥有一间房的代价,他房间里的空闲位置,摆放了不少家里的杂物,一时间是清不完扔不掉的。

    苏慎皱眉看着窄窄的行军床,和摆不了地铺的过道,陷入短暂的苦恼。

    之所以短暂是因为他觉得迹殊同看见这么个情况,大概率是不忍心跟他挤生存空间的。

    然而迹殊同并不认为行军床睡不下两个人。

    他躺在床上做示范,把身子侧进床里侧:“你看,这不就睡得下了。”

    苏慎忍不住歪头看他:“但是这样会落枕。”

    “不会,你正常睡。”说着他侧躺着不动了,“我挤一挤就行。”

    苏慎第一次觉得生活欺骗了他。

    都说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但是他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兼职工作,却在十八岁这年不仅仍旧那么贫穷,甚至连自己仅有的床还要被人占掉一半。

    迹殊同:“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快点上来。”

    “我……我洗澡。”说着,他匆匆拿上睡衣去了洗手间。

    刚洗了澡,苏慎的头发还有些湿,他擦着头发上的水,想着回到房间迹殊同大概率已经睡着了,待会进去应该就不会太尴尬了。

    事实上,迹殊同根本没睡,他从苏慎的书桌上找到本书,对着灯光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慎感觉迹殊同本来看书的目光仿佛挪到了他身上,他不安的走到床边,把擦过头发的毛巾搭在椅子上晾。

    转过身,却没有抬头,有点紧张的摸上床。

    身边带着热度的身体立马贴上他的背,他立时朝外面挪了点。

    紧接着,那具身体又贴了过来。

    他再挪。

    “你再跑就掉下去了。”迹殊同的声音很恶劣,“你怕什么,我难道是妖怪,会吃了你?”

    苏慎的声音一贯温软,这时候磕磕绊绊的:“我……我没有。”

    他感到腰上探过来一只手,接着搂住他的腰身迅速把自己朝怀里带过去。夏季的衣服单薄,几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苏慎被惊吓到,手忍不住摆动起来。

    迹殊同:“你再动床就塌了。”

    苏慎:“……”

    过了会儿,月光亮堂堂的照进屋子里,迹殊同试探的叫着他的名字:“苏慎?”

    苏慎像是睡着了。

    他侧了身子,将怀里的人调整了睡姿。

    月光底下,苏慎的眉眼就像画出来的一样,带着点点朦胧勾人入梦。

    “真睡着了?”他有点遗憾,本来还想再逗逗他。

    …………

    迹殊同敲着洗手间的门,“苏慎,开门。”

    苏慎含着牙刷,听见他的声音,有一丢丢紧张,“我还在洗漱,你……干嘛。”

    洗手间的门有反锁,但门上有钥匙,转了一圈迹殊同自己打开了门。

    他进来直接解了裤子,当着苏慎的门上厕所。

    苏慎立刻转过身子,低着头刷牙。

    “你躲什么,都是男的,我还能怕被你占便宜?”

    又是熟悉的轻蔑笑声。

    苏慎刷牙的速度快了些,头也垂的更低。

    迹殊同上完厕所,冲了手,注意到苏慎全程低头,恨不得把耳朵都闭上的样子,他觉得好玩极了。

    他的手洗干净了,带着微凉探上苏慎的脖颈揉捏起来:“怎么,落枕了?”

    虽然跟别人在床上挤了一夜,却没有落枕。

    苏慎摇着头,耳朵都快滴出血了。

    “喂。”

    是迹殊同在他背后低声说话,吐字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扑打在他耳朵上。

    “昨天是你头一回跟人同床吗?”

    苏慎简直快哭了。

    他不想再跟迹殊同说话了。

    “为什么一直都是我在问你话,你就没有话问我吗?”迹殊同故做不满,“我们都这种关系了。”

    苏慎很想反驳他,但他知道迹殊同绝对会打蛇上棍。

    而且就算他反驳,大约也说不过他。

    他想了想,又把“大约”俩个字在心底划掉了。

    他说不过迹殊同。

    别开口了,装个哑巴算了。

    跟个哑巴聊天是没有成就感的,迹殊同自言自语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肯定就不会再说了。

    ☆、第 51 章

    湖畔有烟火表演,四周聚满了人。

    苏尔吹了会儿风,身上有点冷,她朝身边坐在石阶上的苏慎说:“阿慎,去家里帮我拿件外套好不好?”

    苏慎“嗯”了一声,他拍了下身侧坐着的迹殊同,在人声鼎沸里嘱咐他:“麻烦帮我看顾下阿姐,谢谢。”

    迹殊同故意反握了下他的手,笑起来脸颊边的小窝更明显了:“收到,这么客气干嘛。”

    夜色浓重,周遭的光影重叠着,苏慎被他的小动作弄得脸色霎时红起来。

    天黑,不会有人看到……

    “你好容易脸红。”迹殊同边说边站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苏慎路过小巷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黑漆漆的巷子口,短暂的紧张过后,加快步伐离开。

    到了家打开门,苏慎找到姐姐的外套,正要离开,本来躺着闭目养神的奶奶蓦的叫住他:“慎慎。”

    苏慎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转过身看过去:“奶奶?”

    奶奶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苏慎搬了把小凳子过去,坐下。

    发色已显花白的奶奶打开了电视机,“慎慎,陪奶奶看会儿电视。”

    苏慎想说,苏尔在等着他拿外套。

    然而奶奶看住了他,那双眼睛像是能看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慎慎,你还小,他们的事情你不明白,别去捣乱知不知道。”

    电视打开没多久,窗外传来了烟花燃放的声音,一束束烟火照的时明时灭。

    杨柳吹拂的湖畔,迹殊同看着人群拥簇的出入口,就是没看到苏慎的身影。

    苏尔回头,注意到迹殊同的心不在焉,搭在轮椅上的手抬起去扯迹殊同的衣角:“殊同,你在看什么?”

    迹殊同:“苏慎怎么还没回来?”

    苏尔收回视线。

    迹殊同想起上次在巷子口见过的那个醉汉,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他走到苏尔跟前,蹲下:“苏尔,我有事情先离开一会儿,你先在这儿等我回来。”

    苏尔并没有叫住他,她只是沉默的看着迹殊同的背影。

    烟花又炸开,天际瞬时被点亮,迹殊同跑的飞快,他先去了小巷口,但是那里并没有人。

    然后他又沿路走过去,在烟花的爆裂声中仔细分辨有没有人声。

    一路上除了旺财咋咋乎乎过几声,这里的人大多去了湖畔看烟花,所以连人声都没有几道。

    “苏慎!”他急了,一连叫了好几声,始终没有收获。

    苏慎如果不是在路上绊住又为什么不回来?

    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苏慎家的小区门口,站在大门口可以看见他那个小卧室的窗户。

    迹殊同顿在原地,看见苏慎的身影在窗户那里晃荡了几下。

    他又气恼又庆幸,到底没忍住捡了块石子朝窗户那儿扔。

    有枝丫挡着,没扔到窗户玻璃上,只在窗沿上打了个转儿。

    苏慎听见动静,打开窗户,看见了斜对着自己窗户,站在小石头堆上的迹殊同。

    “喂!”迹殊同朝他喊:“你看见没有!”

    苏慎回头看了眼,奶奶睡在躺椅上,方才烟花炸裂的响动声太大,她调大了电视机的音量。

    他心慌的回应:“看见什么?”

    “你看!”迹殊同指着天际的绚烂,同时升起的几束花火几乎照亮了整个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