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分手给苏慎的打击很大。

    金斯看出他的意志消沉,给他放了两周假,并且诚恳的建议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在休假期间,他在家门口的超市再次遇到迹殊同。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迹殊同就是故意来找他,所以怎么可能遇不到。

    那时他的第二人格初时显现,占据他日常生活的主导地位,对于迹殊同的出现,显露出一种陌生人的警惕。

    眼前这个人是谁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了解。

    作为常年出现在报纸杂志上的人物,想不知道也是很难的事情,即使是在这个地方。

    甚至于,他在苏慎目前工作的领域,是各种经济势力竞相攀交的对象。

    苏慎这段时间居家,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拎出超市的时候袋子不堪重负,直接原地罢工。

    他弯腰去捡,面前出现一个人。

    这人站在原地,两眼怔怔的看着他,不挪动也不说话。

    看热闹?

    苏慎打量着他,眼前人衣冠楚楚,不像是那种无聊的人。

    似乎感到苏慎目光中的警惕,迹殊同匆匆过来帮手,堪称殷勤的把东西归集了装好给他。

    连日的阴霾,此刻在面前这个好心人的帮助下一扫而空,苏慎爽朗的笑了笑,顺便说了句:“谢谢。”

    抛开苏慎目前的工作,和业内对他不甚宽容的评价,他就像个开朗的大学生,有着同龄人大抵都有的活泼阳光和遇事从容。

    那之后刻意相逢的次数越来越多,迹殊同对于他的形同陌路只以为是苏慎的有意为之。

    他怎么会想到,眼前这个衍生出的人格,独立而完整,有着自己的个性与记忆,行事作风与他认识的那个苏慎全无半点相似。

    一次又一次的对面不识,冷淡疏远,他和苏慎的矛盾越积越深。

    然后是某个下午,苏慎进入新恋情,和新欢蜜里调油过后各自回家。

    家门口站着个人,他看着背影越看越熟悉。

    苏慎掏出钥匙开门,迹殊同蓦的拽住他的胳膊问:“你刚刚跟谁在一起?”

    简直莫名其妙。

    他打开门要把迹殊同关在门外,这人直接闯了进来,径自把苏慎抱进了怀。

    苏慎愕然看着他。

    几番缠斗过后,他干脆带上外套准备躲出门,又被迹殊同拦住。

    苏慎被激怒了,骂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这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苏慎仿佛在这张苍白的面容下看到些许难过和懊悔。

    他的手搭在苏慎拽住外套的手腕上,垂着眉眼,近乎哀求的问苏慎:“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苏慎目光古怪的看着他,冷漠的说了两个字。

    “疯子。”

    &……&……

    次日一早,迹殊同在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苏慎望着他出神的双眼。

    他一醒,苏慎紧跟着挪开视线。

    苏慎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出去的,已经在医院楼下的早餐店买好了早点带上来。

    他旋开保温桶,给迹殊同盛了粥。

    递过去,这人不接。

    苏慎疑惑看过去,迹殊同摆了摆自己伤痕未愈的手指:“受伤了。”

    这么点小伤,不耽误吃饭好吗?

    他忍了忍,没说出口。

    把碗端回来。

    迹殊同又说:“我想先吃包子。”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一本正经,苏慎都觉得他是在把人耍着玩。

    他把包子掰开分成两半,递过去,想到迹殊同肯定又要拿受伤的手指做文章,他只好站起来,凑过去,把包子送到他嘴边。

    一边伺候这位重度伤残一边想下午得去找个护工,不然这家伙上厕所还得给他拉拉链。

    苏慎的脸近在咫尺。

    迹殊同并不想吃包子。

    他缓缓靠近,进而极快的仰头吻了下苏慎的唇,蜻蜓点水一触而过。

    可下一刻,苏慎的脸色僵了下。

    他的目光呆滞片刻,然后放下早点坐回原位。

    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苏慎的脸上渐渐显出苍白的底色。

    他闭了闭眼睛,低声说道:“抱歉,我出去下。”

    这种不安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

    迹殊同只是探身取个文件,苏慎在他的胳膊不慎触碰到时,整个身子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下。

    静谧的房间他能听见苏慎瞬间紧张的呼吸声。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苏慎已经不会再惧怕他了。

    关了灯,苏慎缩紧被子,蓦的感到身后的床铺凹陷下去。

    迹殊同揽着他的腰,手上的劲力只要轻轻一挣就可以挣开。

    苏慎听到耳边低声重复着的:“不要怕我,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别怕我,好不好。”

    “就算你不愿意再给我机会,哪怕给我一点点信任,只要一点点,好不好。”

    苏慎的手很凉,在他触碰时下意识的躲开,他探过去迁过来,把紧握的手指抻开,一点点的暖。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发现,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温柔,苏慎就不会跟他翻脸。适时放下姿态,甚至能博得他的同情。

    怀里这个从来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岁月的洗涤,往事的磨砺,并没有让他失去本心,不管表面如何,他骨子里的那些还是一如往昔。

    微弱的光线中,他可以看见苏慎僵硬的面容,这人的肩膀在微微颤动,但他没有推开自己。

    &……&……

    迹殊同拖着病体去公司开会了。

    他走前再三叮嘱苏慎,自己的身体还没有痊愈。

    苏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演。

    如果不是苏慎找来的护工拦着,迹殊同是真的想把绷带解开,把伤口晒出来。

    把人送上车,苏慎百无聊赖的待在病房,现在将近元旦,即使在医院,仍能感到节日的气息。

    他套上外套出门,到了门口,迹殊同的保镖拦住了他。

    原先迹殊同没有在这里安排过人,或者说,应该是安排的,只是人在暗处,没有碰过面,所以苏慎对他们的面孔还很陌生。

    他默默退回房间。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迹殊同身边一直跟着保镖,那么那天下了山,遇到逸修涵,迹殊同的保镖为什么没有过来。

    即使后来迹殊同遇险,命悬一线,他们也没有出现。

    苏慎的目光挪到门外,短暂的停留到保镖们清一色的服装上。

    还能有什么理由,只有他不让这些人帮忙。

    他明明可以脱险,却故意让自己深陷险境。

    他故意命悬一线。

    “呵。”

    苏慎自己都想笑。

    迹殊同在他身上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看向门外站着的这些人,瞬间觉得自己在这里和在迹殊同的家里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地方关着。

    他原先居然觉得自己已经自由了。

    “迹先生嘱咐过让你留在这里。”保镖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苏慎冷冷开口:“让开!”

    他们中抽出个人给迹殊同打了电话,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拦住苏慎的这个人放了行,带上了温和的笑容:“迹先生说,他大约五点回病房,届时请您守信回来。”

    苏慎绕开他们,径自去乘电梯。

    目之所及没有人尾随他,苏慎松了口气。

    如果迹殊同派人跟着他,他可能真的会当场翻脸。

    就好像离开了很久,骤然回归这座城市。

    苏慎感到心口很闷。

    他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和蒋遇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后来和蒋遇分居了小半个月。

    那小半个月他一有空就往酒吧钻。

    他不太会喝酒,每次一两杯就醉,所以往往坐下以后就看别人喝的酩酊大醉。

    可能因为节日的缘故,往常这个点应该冷清至极的酒吧,这会儿却已经开始热闹非常。

    他的郁结加上酒精,越喝越沉迷。

    以前没有发现,酒水入喉的那一刻,好像真的可以冲散心里的烦闷。

    喝到后来,他趴在桌子上,眼皮很重,沉的快要睁不开,看见跟前的人影,隐约觉得熟悉。

    迹殊同?

    还以为他没有派人跟着。

    他很厌恶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把握在手里,受人摆布的感觉。

    苏慎恼恨的挣动,被这人安抚住。

    他出来前没吃什么东西,空腹喝酒,肺腑间不时传来呕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