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没有告诉。

    “过来开个会,明天回去。”沈傲笑了笑,眉眼俊秀舒朗,和印象里的小胖子相差甚远:“不想住酒店,所以想来你这里借宿,方便吗?”

    慕白很大方的表示:“你这说的,太见外了,住呗,我隔壁一直空着没人。”

    他听见慕白的话,内心在嘲讽,如果慕白知道他不见外的样子,只怕会吓得落荒而逃。

    他眉眼弯起来,是很斯文的笑,“谢谢。”

    晚上慕白趴在书桌上备课,蓦的听见洗手间沈傲在叫他。

    他匆匆出来,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怎么了。”

    沈傲声音模糊传了来:“慕白哥哥,淋浴好像坏了。”

    他说话间声音听上去冷得发抖。

    洗手间的门没有反锁住,他推开门,先放了会儿水。

    这几天空气零下,水摸上去像冰渣子。

    难怪沈傲冻的发抖。

    他一回头,正对上沈傲委屈巴巴的表情。

    “没事,煤气烧的热水时断时续的,放一会儿就好。”

    果然,两分钟后热水供上来了,他把淋浴头递给沈傲:“你试试水温。”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沈傲身上。

    不知不觉间沈傲的个子已经比他高出不少。

    这人的胳膊以前像白白嫩嫩的莲藕,可现在即使是一根手指也再看不出以前的痕迹。

    沈傲真的变了很多。

    慕白回到房间没多久,沈傲过来敲门,声音文雅腼腆:“哥哥,有睡衣吗?”

    慕白愣了下,起身去衣柜把新买的那套给他:“你穿着可能会有点小,将就一下。”

    “没关系。”

    慕白入睡前,想起白天申颜在通话中略带疲惫说的话。

    “慕白,我想再等一等。”

    和未来岳父母的饭局被临时取消了,申颜晚上聊天也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上次和申颜的父母一起吃饭,两位长辈已经含蓄的表达过申颜有其他的追求者。

    与同龄人相比,他确实没什么优势。

    在他这个年纪的人大多已经成家,可他才算定居下来,未来还有一大笔房贷没有缴清。

    职业上勉强算的上稳定,但他教的不是主修课,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机遇在前面等着他。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想叹气。

    慕白后半夜睡得不□□稳。

    像是有人搂着他,紧的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怀抱松了些。

    他睁开眼时,却没有看见人。

    次日沈傲一派精神抖擞的样子,还下楼买了早点,朝他招呼:“哥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茶叶蛋。”

    他坐下。

    沈傲递粥过来,一脸骄傲,“这锅粥是我自己熬的哦。”

    有点烫。

    也可能是因为唇角肿了的缘故。

    早上起来,他照了镜子,嘴角微微红肿,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蚊子。

    沈傲看上去很满足的吃完早饭,回房间换上衣服,整理了床铺,在门前做道别:“我要走了。”

    慕白点了点头,心里不觉中生出一点不舍,好像面前的人还是当初那个小胖墩,说话声都不禁温柔起来:“一切顺利。”

    沈傲颔首:“一切顺利。”

    两个月后,沈傲在朋友圈刷到慕白分手的消息。

    他刚开完会,本来还有点怒容,瞬间烟消云散。

    想了想,他堪称关切的在朋友圈底下留言:“怎么会分手呢,好可惜。”

    然后还留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不知道慕白会怎么回他。

    虽然这么说,但申颜已经是慕白过往几任中,坚定的最久的一个。

    再说了,就算没有他的推波助澜,申颜的父母在慕白和一个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中间,会逼女儿做出怎样的选择基本上已无悬念。

    他等了半晌没有等到慕白的回复,也只是惬意的抻了个懒腰,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就让助理订机票,今晚就去看看那个失恋的家伙,顺便倾听一下他的分手经验。

    一路颠簸没能坏掉半点好心情,路过楼下,他还很开心的买了一包水果上楼。

    他打开门,放下水果,径自去往卧室。

    慕白果然在里面,他像是刚刚下班。衣衫齐整的坐在书案前,有点失神的看着面前的台灯按钮。

    听见脚步声,略略回头,“……你来了。”

    沈傲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他迟疑的回:“你还好吧?”

    慕白没有回答他。

    这人像是已经难过到自闭了。

    他之前没想到,慕白对申颜的感情已经这么深。

    他说话自己都没发觉的带上恶意:“申颜的婚期就在月底,你再难过又有什么用?”

    慕白的身子剧烈的颤动了下。

    他疑惑间回首,问他:“你怎么知道她要结婚了?”

    沈傲神色从容:“我和新郎认识,看见了喜帖,这个姓不常见,一下就记住了。”

    慕白看上去更难过了些。

    沈傲迅速推测出来,申颜大概没有那么残忍,没把喜帖派给他。

    看见慕白欲哭无泪的样子,他心里略微泛起涟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看见慕白失恋时候的痛苦都已经不太会感同身受,甚至觉得快意。

    除了他以外,慕白和谁在一起,他都会想尽办法拆散。

    然后在他失恋的时候,充当知心小弟的角色。

    总有一天,这人会明白,身边除了他,谁也没有办法陪他走到最后。

    可能是申颜给慕白的伤太重。

    慕白以往分手两三个月左右就会投身下一段恋情,但这次没有。

    这人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他会找过去。

    慕白有交往对象的时候,他尽量不会出现在慕白面前,倒不是道德心之类在约束,而是他不想在眼跟前看着慕白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如果只是和这人独处,他是很乐意的。

    这两天他去的勤,路过保安亭的时候,老大爷跟他打招呼:“沈先生,下班啦?”

    沈傲拎着啤酒,面带微笑,嗯嗯两声。

    他熟门熟路的摸上门,慕白却不在家。

    一般这个点,他早已经到家了才对。

    他打电话过去,许久才被接听。

    “路上发生点意外……”慕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就是胳膊碰了下,一点小伤不碍事。”

    都不用留院观察,慕白右臂绑着绷带,走在医院回家的路上,一抬头,看见沈傲火急火燎的打开车门下来。

    这人看着比他还紧张,目光巡回在他身上,再三确认了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沈傲这才想起来问事故原因。

    慕白垂着眉眼,有点失落:“我看见申颜了。”

    道路旁灯光昏暗,不甚清晰的光线里,他说完话不经意的抬头,望见沈傲的神情,像是看见错觉,极快的挪开目光。

    为什么……沈傲刚才的表情,是在嘲笑吗?

    他的脚步快了一点,沈傲蓦的牵住他的手,语气是一向的单纯中透着懵懂的意味:“哥哥,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

    什么时候开始,沈傲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半个头,他牵过来的手,虽然稍用些力就可以轻松挣开,但已经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力量感,如果单打独斗,他在体力上,大约已经不是沈傲的对手。

    他看过电视采访几位年轻企业家的访谈节目,沈傲与主持人的整个交谈过程镇定自若,从容的回答每一个问题。

    其实在不知不觉间,沈傲已经成长为不再需要他庇护的参天树。

    他后知后觉。

    最初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沈傲却在他面前仍旧懵懂无知的模样。

    那种错位感,让慕白觉得疑惑。

    他不明白沈傲究竟在掩饰什么,但对于未知的恐惧是人的本能,更何况如今的他,对沈傲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替沈傲冲锋陷阵的人。

    那么退出这个人的生活,只是早晚的事情。

    最开始来到这座城市,他会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然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聚少离多,没有谁可以一直陪在谁身边。

    除夕前下了场雪。

    今年的高铁票格外紧张,好在慕白订的早。

    这里距家即使乘高铁也要很长时间才能到。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盒,到了位置,有点错愕的看着已经落座在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