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如一愣,看了看那锦盒,若有所思。

    李霁见她没说话,道:“我去沐浴了。”

    说罢,才站起身,手臂被漪如扯住。

    只见不由分说地将那锦盒塞在他怀里,瞪着他,目露凶光:“这都是我的心血,你不许不用。若敢推拒,我便哪里也不带你去了,说到做到。”

    许是白日里的事太多,当夜,漪如做了好些梦。

    她头上戴着沉沉的首饰,穿着漂亮的衣裳,乘着步撵,在前呼后拥之中穿过长长的宫道。周围的人望着她,无不恭敬,笑脸相迎。

    漪如想起来,自己这是刚跟太子定婚,正要入宫去拜见帝后。她望着周围,知道自己该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可心里却满是恐惧。她望着太极殿越来越近,皇帝、皇后和太子的身影愈发清晰,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她回头,严祺和容氏,一人牵着严楷,一人抱着玉如,在远处站立着。

    心头慌乱至极,漪如喊着他们的名字,

    可他们却越来越远,面容变得模糊。漪如急得要命,想从步撵上跳下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头上的金冠凤钗,像是铁箍子,将她的头套得牢牢的;身上那华贵的宫装,也像绳子一般将她缚在步撵上,让她根本起不来。

    正当漪如心中焦急,突然,一直豹子从旁边蹿了出来。

    只听众人尖叫,纷纷躲闪逃命。漪如也是一惊,见那豹子朝自己冲过来,连忙闭上眼睛。

    她被扑倒,在地上滚了几滚,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李霁的脸。

    ——我没有妹妹。

    他的脸上满是不屑,冷冷道。

    梦境纷纷扰扰,漪如醒来的时候,只觉头昏昏沉沉的,仿佛魂魄真的出了窍一般。

    “女君醒了?”小娟走过来,将她看了看,“女君昨晚是怎么,说了一夜的梦话。”

    漪如讶道:“我说了什么?”

    “净是些不吉利的话,若是陈阿姆知道了,定然又要去找方士来给女君驱邪。”小娟颇是不满,“什么不嫁太子,什么都会死,什么没有兄长……”

    漪如原本还残存着睡意,听到兄长二字,骤然清醒。

    “阿霁醒了么?”漪如问小娟。

    说到李霁,小娟的脸上浮起红晕。

    “醒了。”她眼睛亮晶晶,“方才他在园子里练剑,我还去看了。”

    漪如讶然:“你去看了?”

    “阿菁她们叫我去的。女君还在睡,我便不曾吵着女君。”小娟说着,捂着胸口,一脸陶醉,“女君,王世子……哦不,李公子当真俊得似神仙一般!”

    第一百九十一章 贵人(上)

    容昉这宅子,有一处花园,不算大,但在这般寸土寸金的地段,已经是殊为难得。

    李霁一早就到这里来,如平常一般,跟几个侍卫练习拳脚和剑术。容昉特地让人找来几床旧褥子,铺在地上,任他们摔打。

    汪全今年将近三十,虽然平日里见了谁都笑眯眯的,身形也不十分高大,但打斗的手段却是老奸巨猾,精进狠辣。几十个回合下来,包括李霁在内,无人能在汪全手上讨得半分便宜。

    不过,他也不曾在李霁手上讨得半分便宜。

    新回合开始,汪全穿着短褐,光脚踩在褥子上,摆出接敌的姿势。

    李霁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单衣贴在胸膛上,颀长的身形一览无遗。

    二人虽然各是已经气喘吁吁,却毫无疲惫之意,互相盯着,犹如林间相遇的猛兽。

    对峙片刻,李霁率先发难,避开上路,攻其腰部。汪全身形一闪,在李霁即将得手的时候,避其锋芒,却顺势擒住他的上身。

    两个人角抵在一处,围观的众人都喝彩起来。

    李霁虽然十七岁,身形也比汪全瘦削一些,个子却比他高,真打起来,颇有些优势。汪全却凭着精湛的技艺,见招拆招,丝毫不为李霁所迫。

    “脚站住!”他一边抵挡着李霁的进攻,一边踹他小腿,训道,“平日我如何教的?稳住下盘用腰力!腰力!”

    听着场上那骂骂咧咧,旁边围观的仆婢们也议论纷纷。

    “这位汪先生好生厉害,我见他逢人便是笑眯眯的,还以为脾气好得很,不想竟这般严厉,连主人也敢骂。”

    “听说他是李公子的武师,做师父的当然要严厉。”

    “这几位随从的拳脚也了得,怕不是行伍里出身的?”

    “啊呀,李公子怎么那么俊,满身臭汗也那么好看!”

    “就是,腰力也好……”

    几个仆妇吃吃地笑了起来。

    “女君,”小娟得意不已,压低声音对漪如道,“我说的不错吧?”

    漪如没说话,站在众人身后,踮着脚往前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