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接过,依言将袍子穿好。

    崔珩的大氅毕竟厚,二人一道展开,将它烤干之后,面前的这堆木柴也烧得差不多了。

    漪如看着那愈发灭下去的火苗,又不由朝门上望去。

    只见它仍旧关着,一动不动。屋顶上传来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噼噼啪啪,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肚子里有些瘪瘪的感觉,漪如想起来,自己今天吃的东西,不过是汪全做的那几串烤肉。

    想到烤肉,漪如就有些后悔。

    她本来能吃更多,却想着在崔珩面前要斯文,装模作样,细嚼慢咽。那点东西,现在只怕都已经在肚子里无踪无影了。

    “饿么?”李霁忽而道。

    漪如随即道:“不饿……”

    可话才出口,肚子里又响了一下。那声音颇是轻微,但在这寂静之处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霁不答话,往旁边摸了摸,未几,拿起一样物什。

    漪如看去,只见那是个他随身配在腰带上的荷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李霁打开,拿出一只油纸包来,再打开,里面竟是放着几片肉干。

    漪如愣住,目光一亮。

    “吃吧。”李霁递给她。

    漪如接过,又惊又喜:“你怎会随身带这东西?”

    “习惯罢了。”李霁道,“但凡出门,哪怕是田猎,也难保要遇上食宿不继之事,随身带一点吃食总无坏处。”

    漪如了然。

    她拿起一片,正要吃下去,却忽然看向李霁。

    “你吃了么?”

    “我不必吃。”李霁道,“我先前吃过,早已经饱了,你把它吃完。”

    漪如疑惑道:“你何时吃的?我怎不知道?”

    “在救你之前。”李霁不耐烦,“快吃,莫啰嗦。”

    漪如并不相信。那荷包塞得满满的,一看就不曾动过。

    她不多言,拿出一片肉干来,递给李霁:“你吃一片我吃一片,你若是不吃,我也不吃。”

    李霁瞪起眼睛,漪如却不由分说地送到他嘴边,道:“当下外头又是天黑又是下雨,还要防着贼人,我等无处寻找食物,眼下这点更当好好计议才是。若有贼人来,你可是要负责打斗的,你若少了气力,我怎么办?”

    他看着漪如,目光定了定,又看向嘴边那肉干。

    少顷,他终于张嘴。

    漪如将那肉干塞到他嘴里,忽而想起白日里自己喂的那只名叫火睛的细犬,唇角不由地弯了弯。

    这食物到底珍贵,二人各吃了两片,就各自不再动了。

    漪如将剩下的肉干包好,放进荷包里。

    那火塘里的火终于灭下去,只剩下黑炭里仍烧着橘红色的光。漪如知道,接下来的长夜,不会再有这火来取暖。

    幸好这墙角并不潮湿,崔珩的那大氅也能抵御些寒冷,将就一夜不难。

    可问题在于,这大氅只有一件。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共守(下)

    漪如看了看大氅,又看看李霁。他只有那身单薄的袍子,并无别的御寒之物。

    他的剑出了鞘,放在边上,自己则靠墙坐着,一副就这么过夜的架势。

    那张油布雨篷,方才一直放在火塘边上,漪如摸了摸,已经干了。

    “你打算如何歇息?”她问李霁,“只这么坐着?”

    “外头敌情不明,我须得守着。”李霁拿着帕子轻轻拭剑,“你自歇息便是,有了动静我叫你。”

    漪如没说话,却忽而起身,走过来。

    “你起来。”她对李霁道。

    李霁莫名其妙,站起身。

    只见漪如雨布展开,垫在地上,铺好之后,自己坐了上去。

    “坐吧。”她说。

    李霁没有动,道:“你将这雨篷铺在火塘边上,自己睡便是。”

    “你我既然一条船上,那自然就该一起守着,哪里有分彼此的道理。”漪如理直气壮,道,“且这山上夜里冷得很,这火也眼看着没有了,这大氅给谁独独裹着也没什么大用。还不如你我互相取暖,尚可将就过去。”

    李霁的脸上有些犹豫之色,却道:“那你也不必和我挤做一起坐着。”

    漪如瞥着他:“那……挤做一处躺着?”

    他终是没有多言,片刻,终于挨着漪如坐了下来。

    漪如随即将那大氅展开,一人一半,与他盖在身上。

    这办法确实好。李霁的身体比漪如温暖多了,跟他挨在一起,又兼身上盖了这大氅,漪如很快就觉得身上比方才舒服多了。

    “阿霁,你莫不是发烧了?”她忽而道。

    李霁说:“不曾。”

    那声音自旁边传来,很近,低低的,漪如能听到伴随而来的呼吸声。

    她不信,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只觉那额头微有些凉,确实不是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