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铁口微微一笑,他说:“你知道我们金点行里面有一种相术叫竹金吗?”

    罗四两不解:“竹金?”

    方铁口点头:“对,这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相术了。做这个也简单,从山上砍两个竹子枝条来,修剪好了,内部也打通了,然后放在炭火上烘干,使其变得很轻。”

    “在看相之时,让来看相的点儿一只手拿着一根烘干的竹条放在腰间,然后两根枝条的头部在前方,相隔一寸。看相的先生,会问他话,一旦问到他心中所想,这两根竹条的头部就会碰到一起,这叫竹金。”

    罗四两听得大为惊异:“这是为何?”

    方铁口笑道:“因为人都是心虚的,一旦被人说中心中所想,或者他自己在撒谎的时候,他的身体必然会做出相应的细微反应。这两根竹枝本来就很轻又靠的很近,再加上人体肌肉下意识地一动,自然就合在一起了。”

    罗四两明白了:“这就跟现在的测谎仪差不多?”

    方铁口点头道:“没错,只是测谎仪会更加精准一些罢了。”

    罗四两又问:“那万一遇上那些心理素质特别好的点儿怎么办,他们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身体啊。”

    方铁口道:“所以你得要学会推点儿,有些不合适的就不能让他来看相。还有就是我们这行收徒弟,要求的第一点就是他模样要正,要压得住点儿,让点儿看到你就心中一震,不敢小视,你要是长得都跟老卢那样尖嘴猴腮的,那我们这行也别干了。”

    卢光耀一挥手:“去你的吧,好好的说我干嘛?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不见你卖屁股去啊?”

    “滚。”方铁口没好气地喷了一句,这老货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罗四两也无语了,他赶紧打岔道:“那方先生您当时手上也没竹条啊,您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去的方向的?”

    方铁口也不想理卢光耀这个老货了,他跟罗四两解释道:“看细节,我给了他一根烟,我在他抽烟的时候,说起出县城的这三条路。我一直在观察他的呼吸、吐烟、眼神等细节。”

    “唉,其实观察这些,产生的误差是很大的,很容易得出错误的判断。只是前晚,毒蛇标要闯出县城,心绪难平,所以多露出了一些破绽,不然我也无法这么容易就分辨出来。”

    “观相的误差还是大了些,你若是让我抓着毒蛇标的手,上下以一个恒定的速度晃动,再去试探他心中所想,我定然能准确断定出来,不会有误差。只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罢了。”

    罗四两沉沉点头,昨夜说起来简单,但其实是十分凶险的。方铁口在知道毒蛇标等人离去的路线的时候,趁着车灯亮起,他对着厂房那边蠕动了几下嘴唇,他就是以唇语通知罗四两。

    罗四两不懂唇语,但他有超忆症。普通人看一遍,没看明白,立刻就忘了他嘴唇是怎么动的。但是罗四两不一样,他看一遍就记得非常清楚了。

    他一遍没有分析出来,那两遍呢,那三遍呢,那三百遍呢,那三千遍呢……

    哪怕是三万遍之后,罗四两都依然非常清楚地记得方铁口嘴唇蠕动的模样。

    所以前晚,罗四两只是片刻之后他就分析出方铁口在说什么了,他顿时大惊失色。

    再然后他就立刻去纺织厂生活区偷了一辆自行车,飞奔报信去了。

    第四十四章 彩门斗艺

    其实他们主要是吃了没有手机的亏,不然昨晚也不会发生那么多变故。

    罗四两就没有手机,就连包国柱都没有,现在手机得一两万一部呢。他们用的手机都是局里购买的,出任务的时候才会带上,可局里面拢共也才买了五只而已啊。

    不管如何,昨晚的行动虽然有些波折,但至少预定目标都成功达到了,人贩子都抓到了,孩子们也都被平安解救出来了,只是可惜了那两个警察。

    房间内几人心头都有些沉重,尤其是罗四两,他是真的忘不了前天晚上那血淋淋的一幕幕画面。

    罗四两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面可怕的画面都甩出去,他顿了顿又问:“卢先生,那彩门手彩榜又是什么?”

    那晚,罗四两虽然躲在车里面,但是外面发生的情况他还是一清二楚的,他看到了卢光耀用神奇的手法抢来了毒蛇标手上的枪。也听到了毒蛇标失声尖叫天下第一快手,还听到了彩门手彩榜排名第三。

    可什么是手彩榜啊?

    他们罗家也是彩门里面赫赫有名的家族,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啊。

    卢光耀想了一想,又看了方铁口一眼,方铁口也看他一眼。

    卢光耀眉头皱了起来。

    罗四两心中惴惴,小心问道:“是……不方便说吗?”

    卢光耀笑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吧。黄镇九月庙会知道吗?”

    “知道。”罗四两点了点头。

    彩门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做杂技一门,杂技包括魔术、戏法、杂耍、驯兽等等。中国有个杂技之乡,在沧州吴桥,彩门内部也有无吴桥不成班的说法。

    吴桥旁边有一个镇,叫做黄家镇,也叫黄镇,黄镇每年的九月份都会举办庙会,这里也是中国第一个杂技艺术庙会。其规模之大,人数之多、范围之广、会期之长是世所罕见的。

    这个庙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一直到民国,乃至现在,除去那几个比较动荡的时期,杂技庙会可以说是年年举办的。尤其是现在,为了促进黄镇经济发展,黄镇的九月庙会都当做旅游项目来做了。

    可这只是明面上的庙会,在明面之下,还有江湖彩门的内部斗艺,这斗艺从清末就开始了,但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彩门归了国家了,也就没人去江湖斗艺了。

    要有,也是魔术节那种评委打分的比赛,这跟江湖斗艺完全是两回事。

    听了这番解释,罗四两可谓是大开眼界,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卢光耀问道:“你爷爷也没有跟你说过这事?”

    “没有。”罗四两摇头。

    卢光耀沉沉点了两下头,叹息一声:“唉,当年你爷爷也曾经在黄镇参加过江湖斗艺,还曾经拿下过搬运榜的魁首,没想到他现在连提都不提了。还有你……”

    卢光耀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罗四两又问。

    卢光耀摇头:“没什么,还有你太爷爷,也曾光耀榜单,你们罗家的赫赫威名是打出来的,可不是求人求来的。戏法罗,传承百年的戏法世家,人丁不兴,却个个都是传奇。”

    罗四两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泛起了难以言喻的味道,这种感觉是他曾经非常排斥的,可当听了卢光耀这番话之后,这种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地充斥在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