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们如痴如醉,心情被音乐揪动着,感动在乐曲中,感动在自己被唤起的往事里。

    钢琴弹奏得象夜一般沉美,偶尔的间歇,象泼墨山水中的留白,仿佛一种嗟叹,一声心惊。

    风涧澈俊雅迷人得象童话中的王子,一条白色的丝质绸带,绑了个蝴蝶结的样子,扎在他的右臂,伴着乐曲柔和地起伏,恍若在对着他心爱的人飘舞。

    月华般的灯光,滑落在他清傲得如远山一般的鼻梁上,寂寞透着凉意,象吹也吹不去的雪。

    唇边有微笑。

    微笑得那么寂静。

    微笑得仿佛这里只有他一人,而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女孩子,没有来。

    “手术中”的红灯,熄灭了。

    明晓溪看到了从手术室中被推出来的牧流冰。

    牧流冰的脸,苍白得象一张纸,长而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不再鲜艳,所有的色泽都被抽尽,有些干涸。

    明晓溪随着他的病c黄走,耳朵里听不到其他的一点声响,眼睛里看不到其他的一点东西。她的世界,现在一片死寂。

    连心痛也感觉不到。

    只有彻骨的寒冷。

    兰迪抓住一脸漠然的修斯,急切地问:“手术怎么样?”

    修斯望着出奇沉静的明晓溪,淡淡地说:“很好。”

    “再过多长时间他会醒过来呢?”兰迪又问。

    “麻醉用得不是很多,一两个小时后,会清醒一次。”

    兰迪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修斯,这次你显得比较有人情味啊!”

    鬼堂站在他面前,严肃而恭敬地行礼:“修斯大夫,多谢您。”

    修斯冷笑:“是吗?”

    他瞟了眼远处影子般冷艳飘忽的瞳,嘲讽地对鬼堂说:“如果真的感激,就不要再让那个女人24小时地监视我。”

    钢琴独奏音乐会“礼物”,完美地结束了。

    那空灵的音乐,那迷人的风采,那使人忘记一切,又使人想起一切的感觉,那种说不出的味道,在观众们心里百回千转。天才钢琴少年风涧澈的演出,让他们此生此世也无法忘怀了。

    休息间里。

    东浩雪小鹿般的大眼睛,对着风涧澈泫然欲泣:“明姐姐……到底还是没有来……”

    小泉瞪她一眼,这小丫头,说话都不知道要想一想。

    风涧澈微笑,雪山般的鼻子轻轻皱起来:

    “怕是因为雨太大了些,路上不好走。”

    “才不会!”东浩雪大叫,“明姐姐绝对不会因为雨大就不来,她是因为……因为……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东浩雪抬起头,目光中有气愤:“澈哥哥,今天的事情,是明姐姐做错了!你为明姐姐做了那么多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就象为了跟古飞樱解除婚约,你甚至答应……”

    “小雪,”风涧澈打断她,拍拍她的脑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晓溪无关。”

    “可是,”东浩雪还要继续说,“你那么喜欢明姐姐,明姐姐却让你伤心,让你难过了不是吗?你那么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澈哥哥,为什么明姐姐要……”

    “小雪!”

    风涧澈的声音带着严厉,一下子就将东浩雪的眼泪吓了出来。

    “晓溪是怎样的人,你不了解吗?……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而伤害到晓溪。”

    “澈哥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东浩雪泣不成声。

    “答应我。”

    东浩雪抽泣半天,终于擦着红通通的鼻子,泣声道:

    “我……答应你。”

    夜,越来越深。

    雨渐渐停了。

    加护病房里静无声息,只有宁静的明晓溪和昏睡中的牧流冰。

    她凝视着他。

    他的睫毛那么长,又黑又密,有点翘翘的,温和地遮住他的眼睛。她记得他的眼睛,最初时象水晶一般清澈透明,闪动得让她不自觉地脸红心跳;后来,好象发生了很多事情,冷酷一点一点占据了他的眼底,她拼命想去温暖他,可是,没有成功,他的寒意反而侵入了她的心。

    她离开了他,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她曾经答应过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他,却没有想到伤害得有这么重。

    她以为离开他,她就不会再伤心和痛苦。可是,为什么,他依然会让她难过得象是要窒息!

    ……吐着鲜血的牧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