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最深处关了谁!关了高升。

    眼下这里,只是大理寺牢狱的最上层,也只有许黎一人。

    听到脚步声,许黎也未起身,甚至背靠着牢门坐着,连头也未回。

    平远王要见许相,大理寺官员和差役开了牢门,就都退了出去,谁都不敢多停留。

    卓远入了狱中,许黎抬眸看了眼他,似是没有多少意外。

    能在这个时候,还来大理寺牢狱看他的人不多,卓远许是唯一一个。

    他背靠着牢门,席地而坐。

    卓远也上前,同他席地对座,“涟昀已经疯了,你也疯了?”

    许黎眼中古井无波,“他逢人就杀,户部侍郎已是朝中要员,血溅当场,我不拦,朝中不知还要死多少?”

    “他是疯的,逢人就杀,你拦他会听?”卓远说的,许黎无法反驳。

    卓远环顾四周,确认周遭灭有旁人,低声道,“你不会这么冒失的,许黎,你是特意的。”

    许黎看了他一眼,避讳过去,“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要杀就杀,我是百官之首,我不能不拦……”

    卓远打断,“我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不想你也死……”

    卓远顿了顿,又道,“更不想你被人当刀子使。”

    许黎眸色微紧,紧张看他。

    果真如此,卓远更加确认,遂又凑近了些,“你特意在正月初一时当靶子,是为了涟昀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许黎,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他目光深邃幽蓝,许黎觉得他似是要将自己看穿。

    许黎才叹道,“清之,你不知道的为好。”

    卓远轻嗤,“我骑了半个月快马,昼夜无休往京中赶,你告诉我不知道为好?”

    许黎微顿,只得阖眸,再睁开,语气中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太子已经疯了,他软禁了陛下,头疾犯的时候,还曾和陛下扬言,要杀了七殿下。”

    卓远愣住。

    许黎仰首,“他杀了先太子,国公府一场大火死了那么多人,有他在,西秦日后会如何?像两百年前一样,惹得天怒人怨,四分五裂,任人宰割?”

    卓远不语。

    许黎也良久不语。

    卓远忽然开口,“陛下究竟让你做什么?”

    许黎看他,“陛下要扶七殿下即位,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所以,要确保太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这里,才有办法安排后续的事。”

    七殿下也是公主。

    天家是想让公主即位,也想将涟昀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卓远看向许黎,“太子有子嗣,即便太子下台,子嗣并无过错。”

    许黎打断,“你何曾见过太子对一双儿女上过心?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杀,一双儿女算什么?”

    卓远警告,“许黎,你这样会死。”

    许黎轻笑,“既然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卓远攥紧指尖,起身出了牢狱。

    果然,天家不知道涟媛还活着,所以将念头放在了七殿下身上。

    天家若是没有一定要废太子的理由,不会直接放弃太子的儿女,而将储君之位转而寄托在七殿下身上……

    这趟浑水,许黎趟不清。

    也趟不起!

    卓远踱步出了大理寺牢狱外,一侧,有旁的大理寺官员迎上,“王爷。”

    卓远看了他一眼,认出是自己人,遂叮嘱道,“让人看好,不要让许黎死了。”

    “明白。”大理寺官员很快离去。

    卓远径直出了大理寺,却见宫中的马车停在大理寺外,内侍官朝他拱手,“平远王,太子殿下有请。”

    卓远并不意外。

    他要来大理寺牢狱见许黎,就应当想得到,太子的耳目诸多……

    卓远撩起帘栊,上了马车。

    如今太子监国,太子平日多在御书房中。

    御书房外,等了黑压压一片大臣,众人见了卓远,都目露惊讶,平远王回京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但他们都不知晓,那肯定是才回京的!

    才回京,太子就宣见,难不成太子同平远王走动近了?

    御书房外群臣的猜疑中,卓远入内。

    所有人都说太子头疾发作时,似疯了一般,卓远眼前的涟昀,还在认真看着奏折,丝毫没有疯乱模样。

    “卓远你来了”连声音里都是平静。

    卓远拱手,“卓远见过殿下。”

    涟昀并未叫他起身,而是看了他一眼,继续问,“听说,你刚回京,就去大理寺牢狱见了许黎?”

    果真是因为许黎的缘故,卓运应道,“是。”

    涟昀看他一眼,“许黎同你说了什么?”

    见他停下笔看着他,好似要判断他是不是说谎。

    卓远一字一句道,“他一直在骂太子。”

    涟昀也在一点一点得观察他的痕迹,见他说话时神色淡然,不似说谎,而许黎,是真有可能一直骂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