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黄娟娟吗?”

    陆海清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老师,“认识,我们是一个班的。”

    “上课了,老师可以放我走了吗?”他表情冷淡,说话拽拽。

    让郓言的拳头有些痒。

    他松开手,男孩掸平有些皱的校服,慢悠悠向教室走去。

    “他叫陆海清。”

    身后传来李冬的声音。

    李冬怯生生地站在身后,怀里抱着几本书,他笨拙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蹲你的。我昨天在那里解题,现在是要去上课。”

    “我是他们班物理老师……”

    在郓言的目光中,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弱,随后脚步匆匆从郓言身边走过,拐个弯进了教室。

    郓言在榜单前看了一会,黄娟娟考了592分,第一名只多了她两分。

    上午最后一节才是语文课。郓言趁着这段时间,去学校里面的小卖部走了一圈。

    果然在小卖部里发现一篮子胶贴,各种形式的都有。

    老板热心地介绍:“这是衣服贴,衣服破了,贴一个就好,不用缝,很方便的。”

    黄娟娟毛衣上面的胶体花是缝上去的。

    郓言买了一袋,五块钱,里面有两个。

    一个是纯蓝色的,一个是黄色蝴蝶。

    上完最后一节课,学生们已经急不可耐冲向食堂去吃饭了。

    郓言站在四楼向下看,女孩跳楼的地方,连条白线都没有留下。

    学生们还在谈论,大多说的都是她可怖的死像。

    没有人关心她为什么跳楼。

    下楼时,史明正不耐烦地对一个老头子解释道:“她跳楼了,人死了,警察那边不都通知你了吗?”

    老头子佝偻着腰,牙齿都快掉光了,混浊的泪水不断流下来,他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抓着男老师的手,不肯放手。

    “哎呀你这老头,你儿子都拿钱了事了,你还想干什么?你不是在养老院吗,自己跑出来做什么?”

    他说的话,老头子也听不懂,一时之间,两个人僵持在这里。

    第10章 撒谎百次

    最后史明报警,吴龙骑着电瓶车赶来,好言相劝把老头子劝走了。

    “她没出事,去外地学习了。”吴龙耐心地把谎言说了一遍又一遍,“成绩太好,校长觉得她是好苗子,不能浪费,就送她出去学习了!”

    “这老头,半盲还半瞎,真亏他还能找到这里,”史明笑了笑,抽出烟递给郓言,“别看咱学校不大,就这些学生的破事,一天天都能烦死人。”

    他噙着烟,眯起眼睛:“好在就快高考了,带完他们最后一届,我就离开这破地方,出去搬砖也不当老师了。”

    郓言接过烟,笑笑没说话。

    史明看他一眼,“你不信?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32,就这样了。”

    他低头让郓言看他锃亮的头皮,随后又把两边的头发拨上去稍作掩饰。

    郓言话不多,他需要的听众正是这样的人,一个没忍住,就把自己这么多年心酸工作史全讲了出来。

    “你别看他们都是小孩子,有时候心眼多的,我都弄不懂他们。我刚毕业就开始工作,从他们初一带到现在,算是磨光了我对生活的热情。”

    “我现在连结婚都不打算结了,太可怕了。”

    他摇摇头,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太夸张了?”

    “我从初一开始带班,到现在班里的学生只有一开始一半。”

    “有几个男孩子故意伤人被送到管教所,有一些女孩子早早怀孕辍学回家。”

    “有时候他们自以为早早看清了这个世界,捂上耳朵不肯听别人的劝告,结果受伤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史明看着郓言,神思恍惚:“像我这种人更可笑,以为能改变别人,其实只能改变自己。”

    他叹口气,拍拍郓言的肩膀:“你还年轻,不至于在这种泥潭里挣扎,吃饭去吧。”

    郓言没有动弹,等他走后,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被拍过的地方。

    刚要转身离开,就撞到了陆海清。

    他不屑地勾起嘴角,显然是把他们的聊天都听走了。

    “死秃驴可真会装可怜。”

    看着郓言,他欲言又止,经过郓言身边时,才淡淡来了句:“他是最大的垃圾。”

    郓言低声笑了出来,胸膛里传出沉闷的震动。

    陆海清皱着脸,凶巴巴地问道:“你不信?”

    “我信。”郓言挑眉,双手插兜俯视陆海清,全员恶人啊,“但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骂他的呢?”

    陆海清怒视着他,咽了咽口水,似乎想到什么,嘟囔道:“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郓言抓着他的手腕,淡淡地瞟一眼,胶贴已经不在了,露出一些勾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