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两位的能力随着年纪也一起增长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地步,若真要动手,那一座大殿还真不够他们拆的。

    虽然橘猫很不想承认,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时倦其实把安非教得很好。

    如今的他知礼仪,晓是非,善才识,那个曾经一天到晚就知道靠惹事的小孩,几乎再也找不到影子。

    橘猫心里默默地想着。

    若一定要说他有什么不好——

    **

    下午的原神殿上方降了场小雨。

    白衣黑裤的少年撑着伞,站在长廊里,雨滴顺着伞翼收拢的动作扬起一片水珠。

    数不清的水珠降落到一半,蓦然停在空中,而后像是受到某种牵引,汇成细流落入在大殿外的草丛里。

    少年收了自己的精神力,将伞按褶皱重新叠好,扣上尼龙扣,方才走进大殿。

    一路往北来到尽头的房间,少年推开大门,将窗台上那盆摇摇欲坠的山茶花抱下来,关上玻璃窗,方才开始料理花盆里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雨水。

    山茶据说是古星时一个挺出名、而现在已经称得上活化石的杂交品种,叫抓破美人脸。

    花瓣是大片的白色,丝丝缕缕的鲜红掺杂其中,看起来颇有几分妩媚。

    时倦没有种花的习惯,而这枝花其实是安非一次出门偶然寻得带回来送给他的,他随便找了个花盆栽了进去,没浇水没施肥,直接往房间里一放,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也活下来了。

    时倦回到原神殿,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放下橘猫,唤道:“安非。”

    少年转头,颊边缓缓旋开一个极浅的酒窝:“主人。”

    时倦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道:“外面的雨刚刚停了,你可以把花放回去。”

    少年应下,将花盆里多余的水清理干净,重新摆上窗台。

    时倦道:“你又给世界意识传信了?”

    “是。”

    “为什么?”

    少年眨着漆黑的眸子:“想你了,想你早点回来。”

    时倦沉默了好几秒。

    “哦”了一声。

    毕竟这种话除了表示知道,他好像也没什么能回的了。

    **

    处理完离开这些天里堆积如山的帖子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时倦离开处事房,迎面便碰到了无聊得打盹的橘猫。

    橘猫看见他,抖了抖胡须:“阿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

    “安非。”

    “……”

    时倦顿住脚步。

    这就要说到下午的时候,安非离开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能不能晚上去找石廊境他,却又不肯说原因。

    时倦不明所以,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便也答应了。

    可是现在,在事务帖子里泡了半个下午一个晚上以后,他哪来还记得那么多。

    橘猫估计难得见到那小孩在时倦这里撞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他现在还没回来,估计还在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境里等着,你要不要现在去补个票?反正他对你也没脾气,你说什么他都信。”

    时倦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原神殿。

    **

    石廊境听起来像个秘境,实际上是原神星著名的风景名胜区。

    时倦最终在景区内的座椅上找到了安非。

    正值夜晚,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两旁的设施上挂得满满当当,光线像是打翻的沙瓶,将来来往往的行人映上迷离的颜色。

    少年望见他:“主人。”

    时倦听着,“嗯”了一声。

    少年道:“主人有事耽搁了是么?”

    时倦沉默了一下:“抱歉。”

    少年却笑了笑:“没关系啊,主人平时本来就忙,一时间没能赶过来很正常。”

    时倦看着他,没说话。

    明明知道没那么复杂的原因,时倦毕竟是神,帖子什么时候看都行,就算拖到地老天荒人们也只会责怨中间的人办事不周,却绝不会有人来说他一句不好。

    明明知道,只是自己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所以约定才会被轻易忘记。

    却总能及时找到最合适的开脱理由。

    时倦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少年抬手指了指一望无际的夜空:“等烟花。”

    石廊境里每一晚午夜时都会有烟火表演。

    时倦:“只是这样?”

    “嗯。”

    “你精神力显示的存在时间快满十六年了。”时倦说,“还有半个小时是你十六岁生日。”

    恐怕这才是他突然要约时倦出门的原因。

    少年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时倦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不是还有半个小时?那就等吧。”

    说是等,可他到底没坐到那个时候。

    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在夜深时涌上来,时倦最终也只是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