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整个教室里就这里还有一个空位,却一直没人敢上来,绝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面前的男生。

    男生大约是对自己在众人之间的口碑有了解,难得看到有不怕死送上来的:“想坐这里?你眼瞎了?没看到这里本少爷占了?”

    时倦:“可以吗?”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男生有点无趣地翻了个白眼,一捋头发,嘟哝了一句:“聋子。”

    倒头就接着睡。

    男生没想到自己再醒来会直接接受整个教室所有人的注目礼。

    一侧的小弟战战兢兢地叫了他好多遍,总算把人喊醒,提醒他看讲台。

    黑板上正写着一道数学应用题,很显然是他被点名需要回答的问题。

    老教授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快绷不住了。

    最后排旁听的学校领导们眉头拧成了疙瘩。

    男生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正想自暴自弃,旁边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

    接着,一本笔记本被推到他面前,摊开的那一页工工整整写着算式,列着一个三元三次方程组,最后一行则点了三个点,答案字迹干净又清隽。

    他转头,便看见讲座开始前向他询问位置那个漂亮的黑发少年。

    好不容易应付过教授,他坐下身,看着旁边的人想说点什么。

    可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直到了下课。

    男生让小弟先离开,转过头,粗声粗气道:“喂。”

    时倦将自己往椅子中央的位置挪了挪,闻言一顿,眼里浮出疑惑:“怎么?”

    男生本来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又想问“你被骂为什么不会生气”,可这些他最终一句都没说出来,只是道:“你还不走?”

    时倦摇摇头:“等会儿再走。”

    男生眉头一拧,那张圆脸瞬间显出几分凶狠的狰狞:“你还想等别人走了好在这教室捡钱不成?”

    时倦平静地扫他一眼,仍是摇头:“不是。”

    他道:“我走不动。”

    男生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两个小时只坐半边椅子,我腿麻。”

    “……”

    男生可没忘记,让对方只有半边位置落座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关键是他也压根没想到对方会选择坐他旁边。

    他就这么在原地跟傻子似的杵了几分钟,面前的少年再度开了口:“能扶我一下吗?”

    男生回了神,伸手一把将少年拉起来。

    少年手白而清瘦,身子也瘦,而男生一开始是以自己的体重为标准去后使的劲,压根没想到少年看着不比自己矮多少,分量居然会那么轻。

    这一下用力过猛拉过了头,一个活生生的人掉进自己怀里,对方的脸颊擦过下巴。

    男生倏地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推开。

    “砰——”

    时倦没站稳,下意识去支撑身体,手臂在金属桌角狠狠划了一道。

    口子顷刻间滚下一串血珠。

    男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时倦低头看了眼伤处,抬头叫了他一声:“能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吗?”

    “……什么?”

    “背包第二层,创可贴。”

    男生下意识撕了两片递过去。

    创口不算大,顶多血流的多看着恐怖。

    时倦只用了一片,剩下那片随手放进口袋,将包装纸叠好,语气平静道:“谢谢。”

    男生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从来没见过像少年脾气这么好的人:被占座不生气,被讽刺不生气,被推得跌倒划伤还是不生气,甚至还能反过来帮他这个坏学生。

    不像他,开学时就因为一个人喊了他一声“死肥猪”,就气红眼直接将人打进医院,;因为被别人嘲笑“胖得跟球一样”,就一拳头把人打得半天站不起来。

    甚至在学校责问时,直接搬出家里仗势欺人,还欺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时倦听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生什么气?”

    “你不觉得我很讨厌?”

    “不会,你挺好的。”

    “哪里好?”

    “哪里都好。”

    男生睁大眼:“我还骂过你眼瞎!”

    时倦:“……你为什么要骂你自己?”

    男生:“……”

    对方说他好,而他却说对方眼瞎。可不就是在说他自己不好么。

    在椅子上坐了这么久,走路的力气也恢复了。时倦将课本收拾好,站起身道:“你说过什么,和你的人好不好,有必然联系吗?”

    男生听到这熟悉的说辞,就忍不住冷笑:“难道你会觉得整天打架斗殴满口脏话的人会是个好学生?!”

    “好学生不是这么判定的。”时倦将包装纸扔进角落的垃圾桶:“不做那些只是比做更能讨人喜欢,看你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