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早,你自己看看几点了,”郑吟秋假装瞅了江重一眼,“所有人都起了,就你一个人还再睡,真好意思。”

    “嘿嘿。”江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大姨转头对江重说,“被你大姨父吵醒了吧?他嗓门就是大。”

    “没有没有,”江重连连摆手,“我本来就醒了。”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郑吟秋对白旭阳说:“你这孩子也是,平时多谨慎乖巧的一个人,气头上就口不择言了,你说的那些话你爸妈听了多伤心啊。”

    “可是大姨父说得也不对啊,”江重小声嘀咕,“什么正常人不正常人的,很多国家都同性可婚了,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都是正常的,和男女相爱的区别就是两个人性别一样而已。”

    郑吟秋直接忽略掉江重,继续对白旭阳说:“我和你爸妈这一辈的人确实对这些事没那么了解,就是因为这样,你爸妈才怕你在他们不了解的领域受到欺骗和伤害,怎么会全是为了面子呢?”

    “可是不了解的话就应该先去了解了解再下定论啊,”江重又说,“总不能只接受自我认知范围内的事,然后对其他的全盘否定吧。”

    郑吟秋转头直直地盯着江重。

    “……好吧,”江重心虚道,“这一轮旭阳哥和大姨父都有错,互相抵消好了。”

    郑吟秋:“……”

    白旭阳没忍住笑了一下。

    三位长辈也因为他这“公平言论”,表情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凝重。

    “就你话多,”郑吟秋假意斥责道,“你哥都没说上几句话呢,被你一个人说光了。别在这儿捣乱了,给我买瓶眼药水去,眼睛涩得很。”

    “我哪有捣乱?”江重哀嚎,“你不是有眼药水的吗?”

    “忘带了。”

    “你让月月去买吧,”江重还想留下来继续听呢,“我脸都没洗。”

    “月月在屋里做作业,就你闲着没事做,”郑吟秋赶他,“快去。”

    做个鬼的作业,刚他过来的时候白月朗就偷偷跟在身后,现在说不定正趴在墙边偷听。

    江重不情不愿地穿上外套出门,在小区外面的药房里买了郑吟秋常用牌子的眼药水。

    江重知道郑吟秋是想听听白旭阳自己的想法,这才找个理由把总是插嘴的他支开。

    不过郑吟秋眼睛容易干涩也是真的,她的工作使得她需要长时间面对电脑,所以时常都备着眼药水,江重也不想让他妈眼睛难受太久。

    回去的时候,江重在单元楼门口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坐在正对着单元楼的长椅上。

    江重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因为他先前下来的时候那人就坐在那里了,见他出来立马看向他,随即又失望地低下了头。

    这次也是,察觉到有人走向这边,那人敏感地转头一看,发现不是要等的人后立马移开视线。

    江重心里有点疑惑,这人看上去像是在等谁,却又不像在等约好的人。

    因为不管是从楼里出来的还是要进楼里的他都会抬头看,更像是……在找住在里面的某个人。

    江重脚步一顿,收回正要推开玻璃门的手,慢慢地转身走向长椅。

    贺斜感受到有人朝他走来,抬头望去。

    “这位先生,”江重想了想,委婉道,“请问你认识一个叫白旭阳的人吗?”

    贺斜:“!!!”

    “认识,”贺斜迫切地说,“请问你是?”

    “我是他弟弟,”江重没想到竟真的被他猜对了,笑了笑问,“你是来找他的吗?”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贺斜皱着眉,“他最近还好吗?”

    “唔,”江重歪了下头,故意把白旭阳说得很凄惨,“不太好,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今天早上还差点被打。”

    贺斜脸上的担忧更甚了:“怎么会这样?他昨晚明明跟我说都挺好的。”

    “你要不自己上去看看?”江重朝大门示意了一下,“我带你上去?”

    “可是,”贺斜犹豫道,“小白不让我来找他。”

    江重:“……”

    这确实他表哥的风格。

    “那我让他下来找你,”江重敢肯定白旭阳会下来的,“你别走啊,在这里等着。”

    江重风风火火地上楼,按门铃的架势就像是上门来吵架一般。

    在大姨给他开门后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直接走到白旭阳的面前。

    “那个人来了,”江重小声道,“在下面等了好久,你要下去看看他吗?外面好冷……”

    话音未落,白旭阳已经冲出了家门,那速度,比江重上来的时候快多了。

    江重:“……”

    就这着急程度,还不让别人来找你?

    呵,男人。

    “谁来了?”听得模模糊糊的郑吟秋问。

    “呃,”江重心想这肯定是瞒不住的,干脆直接道,“好像,是我哥的男朋友。”

    “他竟然敢来?!”大姨父一听“男朋友”这个词就气得东张西望,估计是在找棍子之类的东西,“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冷静冷静,大姨父,”江重赶紧上前去拉住他,“殴打他人是犯法的,你打表哥也算是家暴。”

    大姨父气得不住喘着粗气,但最终还是在江重、郑吟秋以及大姨的劝说下慢慢冷静下来。

    “江重,你下去,”郑吟秋说,“让你哥把那孩子带上来,今天一次性把这事给解决了。”

    江重有点犹豫:“我哥把人带上来了,大姨父不会动手吧?”

    “不会的,”大姨声音里满满都是无力感,“你大姨父就是嘴上吼得凶,上次给你哥的那一脚,他后悔得几天没睡好觉,只是拉不下脸给你哥道歉。你就听你妈的,让你哥把人带上来,我们会好好说话的。”

    于是江重先把眼药水拿给郑吟秋,再次乘电梯下楼。

    白旭阳和贺斜面对面站在寒风中。

    贺斜的黑色羽绒服已经穿在了白旭阳的身上,此时只单穿着一件毛衣,一只手被白旭阳抓着,一只手在白旭阳的脸上轻轻揩着什么。

    偶有路过的行人都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江重看得有点心酸,缓缓地走上前:“哥。”

    白旭阳听到声音后立马偏头背对着他,自己胡乱几下擦干净眼泪。

    江重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轻声说:“我妈让你们上去。”

    白旭阳可能是见到贺斜后受到了刺激,没多说什么就把贺斜带上去了。

    “叔叔,阿姨,”贺斜一见到三位长辈就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打扰了。”

    江重的大姨父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你带坏了我儿子?”

    “不是,”白旭阳的态度比先前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强硬很多,“是我先……”

    贺斜拉了白旭阳的手臂一把,再次弯下腰:“对不起,让叔叔阿姨操心了。”

    “都别站着了,”郑吟秋的脸上不辨喜怒地说,“坐下说吧。”

    江重默默地坐到了郑吟秋的旁边,现在轮不上他插嘴了,他只希望郑吟秋不要把他赶开就行。

    “听说,”郑吟秋缓缓道,“你们俩在一起挺久了。”

    “三年多了。”贺斜说。

    “如果不是被旭阳的妈妈看见了,还准备瞒多久?”

    贺斜沉默了一瞬,白旭阳抢先答道:“是我要瞒着的,贺斜早就希望我跟你们说了。”

    “既然如此,”郑吟秋直视着贺斜,“那么想必你父母是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

    “嗯,”贺斜点点头,“他们刚开始也比较吃惊,但后来还是同意了。”

    江重心想这短短的一句话后面,说不定也有一段艰难的过程。

    “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会和你爸妈一样接受这种事,”江重的大姨父炸毛道,“我是不会同意我儿子和一个男人交往的!”

    白旭阳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瞒着你们的原因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白旭阳,江重心道看来他表哥这下是真的不想再慢慢等大姨大姨父自己想通了。

    “以前我也不是没想过主动告诉你们,”白旭阳说,“但每次只要我给出一点暗示,你们就立马表现得极其厌恶,不管我如何组织语言,你们都不会静下心来听我说完。”

    “那你现在说,”郑吟秋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小姨听你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