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魂?”

    洛芜自嘲地笑了一声,无力道,“我倒是宁愿自己丢了魂,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样,就不必夹在道义与母亲之间左右为难了。”

    这就叫元蓁更不明白了。

    “令堂怎么了?她是世家女子,应该生来就是也妖仙?一个妖仙,只要想让自己过得好,应该没什么难的?”

    洛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如果我不知道你的为人,一定会以为你是在嘲讽我母亲。”

    “绝无此意!”

    “我知道。”洛芜又叹了口气,“只是,母亲她太爱父亲了,太想得到父亲的爱了。可是父亲不爱她,她就只能独自痛苦。”

    又是情爱?这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元蓁心里觉得很无语,但那毕竟是朋友的母亲,她不好表现出来。

    要她说,一心搞情爱的,那都是闲的。

    若是凡人让他一天耕十亩地;若是神仙让她三千年必须修为进一阶,不然就降天雷,看他们还有没有那闲工夫为爱痴,为爱狂,为爱哐哐撞大墙?

    为了不让洛芜继续为此事纠结,元蓁提议,“要不,你给令堂找点别的事做,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她是不信这世间有什么感情是真的矢志不渝的,只要注意力被引开得久了,很容易就回不去了。

    注意力回不去了,不就是不爱了吗?

    “分散她的注意力?这倒是个好主意。”洛芜也觉得可行,“只是,什么事在母亲心中,能比父亲重要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你呀。”元蓁说得理所当然。

    “我?”洛芜反手指着自己,好像元蓁的说的话,是什么千古奇闻一样。

    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你没见过我娘,没和她相处过,所以不知道。

    只要见了我,她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我父亲,不是是问我有没有帮父亲的忙,就是问我有没有得到父亲的赏识。”

    这份心境,元蓁大约能体会,但她却并没有去安慰洛芜,而是很冷静地问:“你在阳山的处境,令堂知道吗?”

    “处境?”洛芜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我的处境挺好的呀。”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处境艰难,且过得自在安然。

    元蓁不由心生敬意。

    ——她这份安然,不是来自于外界的环境,而是源自于内心。她内心宁静恬淡,且能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扰,自然身在何处都能自在安然。

    正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大概就是如此了。

    元蓁若有所悟。

    过了许久,她突然起身,郑重地朝洛芜行了个大礼,“多谢三娘子指点!”

    “诶,你这是做什么?”

    洛芜身法极快,转瞬间便避开了这一礼,“是你自己悟性高,见微知著,从而见贤思齐,我又何曾指点过你?”

    见她推辞不受,元蓁也没有坚持。

    但是,元蓁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洛芜,把云夫人的心思掰回正途!

    “咱们还是先说令堂的事。”

    元蓁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从不觉得自己被家里同辈孤立,也不觉得自己受了欺辱。

    但是,你得让你母亲觉得你受了欺负了,而且是经常受欺负,只是不敢和她说而已。”

    “不行!”洛芜面色一变,断然拒绝,“因着父亲的事,母亲已经很痛苦了,我不能再给她添乱。”

    她固然不愿意助纣为虐,却也而不愿意让母亲更加伤心。

    若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纠结,以至于差点走火入魔了。

    但在元蓁看来,她只是陷入了一个误区而已。

    “我给你讲个故事。”

    然后,元蓁就把辛薇母子四人的事,改头换面当故事讲给洛芜听了。

    末了,问她:“你觉得,故事里这个母亲,为什么总是忽略二女儿?”

    洛芜心思敏锐,立刻就找到了关键,“因为她觉得二女儿可以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脸上就露出了恍然之色。

    见她似乎是悟了,元蓁再接再厉,“没错。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一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

    大女儿和小儿子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只要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忽略二女儿了。”

    洛芜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明悟。

    于是,元蓁给出了最后一击,“凡间有句话,为女者弱,为母则强。”

    最后这八个字,元蓁说得很轻,却像炸雷一样在洛芜耳边轰鸣。

    是了,她从前只想着不让母亲为父亲伤心的同时再为自己担心,却忽略了另一可能。

    ——如果她让母亲担心的地方多了,母亲是不是就会把落在父亲身上的心收回来?

    以前她只是陷入了误区,自己走不出来而已,一旦有人替她打开了思路,她脑子里就立刻有了不止一套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