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情绪一收,眯着眸子乜我一眼,“小姐客气了。俗话说,近墨者黑,都是小姐教导有方。”

    我懒得理会她嘴里的刀子,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肩。

    “改明儿我让爹给你做主,给你置一份最丰厚的嫁妆,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秋寒一脸紧张,十分严肃,“小姐千万别,我觉得禀告老爷得从长计议,不可贸然。”

    我想起我爹那副脾性,想想当初我两条腿差点儿被打折,觉得在理,他若是知道秋寒看上了一个游魂,保不齐把她两条腿打折再接上再打折。

    思量起,我和秋寒皆是一哆嗦。我斟酌了下,摸着下巴生了个大胆的邪念,“那成,你先处着,这事儿不急,咱们慢慢渗透,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先……”

    我们年少时总太自以为是。我们认为大人们迂腐势利,瞧人时总带着七分颜色,自以为我对人间世看得通透,事事都要遵循本心方不后悔,因而放手了去爱去恨。殊不知,那些我们眼底的世俗市侩,皆是他们割烂了一寸寸皮肉,流尽了血泪,才体味领悟出来的。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你跟那琴师到底怎么认识的?哪里认识的?怎么会……”

    河畔无风,露华浓重,融洽得好像白光永不来临。

    我别了秋寒转道回府,半路碰上才回来的孟铜钱。

    他气急败坏骂骂咧咧,满口仁义道德指摘我俩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说着说着突然刹车,瞅我一眼,居然显得有些小心,“你还好吧?”

    我白他一眼,“我有什么不好的?”

    “瞧你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

    这话把我逗乐呵了,“我干什么哭呀,我笑还来不及呢。”

    他一张瞧热闹不嫌事大的臭脸凑过来,“那你做什么擦眼睛。”

    我把手缩回衣袖,避开他就走,愠怒道,“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他追上来,“诶,你等等我,我打了壶酒,正好上你那儿坐坐去。”

    我猛的想起还在屋里睡觉的阎恪也不知起了没有,正色道:“坐什么坐,我如今可是有家室的女子,避嫌。”

    孟铜钱不以为然,“咱们阴冥又不是那凡间的老封建,什么时候讲究这些了。”

    说着说着摆出副老神在在的姿态来,“诶你今儿有些怪,往日你去我那儿跟进自家门似的,怎么今日就不能了,难不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贼赃还是尸……”

    我打断他,淡淡道:“秋寒今天唱的这出,应该不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罢?”

    他颜色果然一变,手里的扇子给使上了,“今日好像有点炎热……”

    我继续道:“我记得好像是你提出来叫乐师助兴的。”

    他看看天,“好像是有点晚了,要不然咱们还是明天再聊……”

    我瞧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貌,正要出言贬损,有人插进话来。

    “娘娘和孟公子在聊什么如此相谈甚欢?”

    “你醒……”我回头见阎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脸色和夜一样有点黑,话头一转,“你怎么在这儿?”

    第47章 神仙·比爹

    “你醒……”我回头见阎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脸色和夜一样有点黑,话头一转,“你怎么在这儿?”

    阎恪盯着我,并不答话。我只好兀自缓解沉默,大概地解释了下秋寒的事情,又讨论了下对叫景从莲的游魂的担忧。

    其间孟铜钱又拉又拽,反复提醒不能为外人道。我无法解释面前站着的是阎恪,只好肘了他两下,提点他一个九重天的外人不会插手管这些闲事。

    我话还没说完,阎恪突然道:“你们阴冥,不是有处叫亡岩的地方么?”

    孟铜钱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胸脯一挺拿出质问的架势来,想起前天晚上被撂倒的事又毫无志气地怂在我身后,仍然叫嚣,“我们阴冥的事,你一个小小仙官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眼见着阎恪眯起眼,我踢了不知死活的孟铜钱一眼,“人家是见多识广,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整天就知道招摇过市,四处晃荡。”

    说着说着我脑袋里反应过阎恪的话,灵光一现,“地狱亡岩?”

    地狱亡岩地处阴冥十八层。它有一用处是专用来对付逃了生平记载,又不肯老实交代生前事的游魂。

    押入此岩中,无论问什么话,都须实话实说,否则将魂飞魄散,永不结生。

    这道岩浆,还有一个特点,入浆者,天子下至庶民,将受割魂裂魄的剧痛。

    因而景从莲站在崖边,本就透明的脸面绷得有些紧。

    亡岩上喷薄的火炙烤着整个十八层。专为厉鬼设置的惩境,阴魂萦绕,戾气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