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破又旧的床头柜上,堆满了破破烂烂的纸质书,镜头虽然扫的非常快,但如果暂停一下,就会发现露出来的封面上写的全是一般人看不懂的专业书籍名称。

    苏星河坐在床上,随手拿起旁边的压在书籍堆上的杠铃,随意举了起来。

    那杠铃看起来非常重,但他却没有花多少力气,除了手臂上崩起的肌肉外,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而此刻的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起了新闻。

    新闻里的世界,和苏星河这间只有十多平米的小屋,仿佛身处不同的维度。

    至少从新闻来看,你根本无法想象,外面那个科技日新月异的世界里还存在着这样贫困的角落。

    苏星河勾了勾嘴角,关掉了电视。

    他站起来,打开门,监视器上的画面随着他的视线不停的往上,最后俯瞰出了这个堆积得宛如劣质乐高玩具一样的贫民窟。

    而在这个每户人家的窗户和窗户之间只有不到半米距离的贫民窟远处,各种流线型的车子正疾驰在半空中的车道,反射着银色光芒的高楼大厦挺立在太阳下,现代科技带来的各种便利正惠及着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除了他们这里。

    摄影机自然是拍不到上面的画面,拍到的只是搭建的模型,最后的这一切,都需要用特效来完成。

    但是另一个机器里拍摄到的苏星河,却仿佛能透过楼房和楼房间的“一线天”看见本来看不见的这一切。

    是啊,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想象,想象出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cut!”这是一段非常长的长镜头,中间并没有任何的停顿。

    这也是魏云想试一试,苏星河能不能够拍完这一整段。

    每一个长镜头,对演员都是一场考验,特别是在电影里,因为电影的屏幕会放大演员脸上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

    所以一部电影里,有效的长镜头是不多的。

    没想到他们才开机,就拍到了一个很不错的长镜头。

    至少苏星河的表演完全没有任何拉胯的地方,他就像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生活在这个贫民窟中的,那个名叫陆滔的男人。

    一段戏拍完,苏星河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刚刚那段戏并不难,需要表达的情绪不算多,更多的是用镜头的语言来表达这个世界巨大的差异,而他不过是差异化底层的缩影而已。

    对于这个世界,陆滔是不甘的,也是充满讥诮和嘲讽的,但是在内心深处,也有对远处那种“正常生活”的渴望。

    目前的苏星河已经能非常自如的表演出这种复杂的情绪。

    毕竟在许多考试中沉浮过,在三个剧组中历练过,现在还有一个复读机这个自我检视的神器,他要是还不知道这种戏怎么演的话,那他也太废柴了。

    不过这只是在他自己看来,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一个才演了两年戏的演员,举重若轻的诠释出角色的各种复杂情绪。

    在这个很多演员连简单情绪都表达不好的娱乐圈来说,苏星河这种苗子,已经是整个圈内的瑰宝了。

    秦暄立刻站了起来,拿起一杯矿泉水就走了上去。

    郑明赶紧有眼力的停下了脚步,甚至还拉住了旁边的人。

    作为苏星河的老牌助理,郑明已经在各种实践中得到了充分的历练,在秦总想要献殷勤的时候,他们这些围观群众最好退下,千万不要妄想加入秦总和苏哥的小团体。

    毕竟这两个实在太喜欢搞“小圈子”了,其他人是插不进的。

    果然,就在秦暄把矿泉水递给苏星河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和谐得让人插不进去。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不由都想到了之前听说过的传闻——霸道金主和单纯道士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版本还挺多,流传最广的就是有钱的金主对迷迷糊糊的小道士一见钟情,于是霸气的甩出了一张天成的合约,让小道士对他感恩戴德,引为知己,从此他就利用霸总的身份,彻底收服了小道士的心。

    这个版本就是目前小范围内知名度最高的版本了。

    为什么只是小范围内?因为苏星河之前实在扑街,根本没有人花功夫在泼这个脏水,现在虽然火了,但是《乾坤》一播完就神隐进了自家公司投资的电影。

    因此他和其他娱乐圈的明星们暂时都没有什么资源冲突,别人也犯不上来惹他。

    所以截至现在,也没有哪个营销号手贱的去发这种消息。

    而业内们也就听个热闹,毕竟娱乐圈这种事情真的是太多了,有时候大家都分不清楚到底是明星和有钱人在谈恋爱,还是明星找了有钱人去当金主,所以在拍电影前,大家最多不走心的聊聊八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今天真瞧见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连魏云这个导演都不由怀疑起了之前那个小道消息说不定是真的。

    谁家老板对艺人这么好啊,他在娱乐圈都混了十年了,都没遇见过这样的老板。

    他的老板只会给他泼冷水,从来没给递过水。

    不过这个小道消息的版本可能需要修正一下,以魏云导演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不太像是心机霸总强取豪夺迷糊道士,更像是傻白甜追求傻白甜。

    尽管霸总的傻白甜和道士的傻白甜有点不同,但就属性上来说,好像都算傻白甜。

    两个傻白甜高高兴兴的聊天,完全没有在意旁边人的目光。

    啊,感觉更傻白甜了,就连霸总的逼格都要掉光了呢。

    围观的复读机也掏出了手帕,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看着眼前两个人类笑得那么高兴,它这只鬼都被感动了呢。

    不过很快苏星河就不快乐了,因为拍摄电影确实是个痛苦的过程。

    每个镜头都要反复的雕琢,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可以了,但导演总能找出可以更好的地方来。

    情感要反反复复的酝酿,反反复复的爆发,简直每天都在重复着掏空自己的过程。

    怪不得电影咖猛地下凡会适应无能,也怪不得电视咖开拍电影会水土不服。

    两者的拍摄要求和拍摄过程实在有太大区别了。

    他都觉得难,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林然作为曾经的天成一哥,也被经纪人给塞进了这部电影里,尽管只是个配角,但也被导演折磨得够呛。

    魏云甚至已经开始对着他摔剧本了。

    “你演的是一个士兵!士兵!不需要你耍帅!不需要你装逼!你到底会不会演啊!”

    林然在拍电视剧的时候也是有脾气的,但是在这个剧组,他就完全不敢和导演呛声了。

    但是不敢呛声是不敢呛声,他本人还是又生气又懊丧的,特别是看见苏星河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剧组里左右逢源,左拥右抱,左……

    总之苏星河来了之后,他这个曾经的天成一哥,就变成了现在的天成二哥!

    他不想当老二!只想当老大!

    为什么要出现一个比他好看比他年轻比他身材好比他演技好的人呢?

    既生瑜,何生亮啊!

    林然忍不住死死盯着苏星河,这一盯就放不开了,毕竟他的心理活动太丰富,只盯一会儿的话,吐槽都没法吐完,所以他完全不能把视线从苏星河身上移开。

    苏星河不是傻瓜,所以他明显感觉到了林然对他的关注。

    为什么要天天盯着他?

    他有哪里不对吗?

    五天后,苏星河再也忍不住了,他准备去找林然摊牌。

    再这样欲言又止得盯着他,他就要生气了!

    林然:……

    他完全没有想到,苏星河会踢了一个这么直的直球给他。

    他愣了,难道他要说,是因为羡慕嫉妒恨,所以才天天盯着苏星河吗。

    但他又不是傻白甜,他是不会说这种把把柄送给别人的话,所以他的演技瞬间爆棚了:“我只是在看你是怎么演戏的,你知道我最近表现不好,总是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后,林然突然觉得,要是他平常也有这种演技的话,导演可能也不会天天骂他了吧。

    苏星河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吗?

    那,那可以直接来问他啊,实在不用这样可怕的盯着他。

    “虽然我演的也不怎么样,但你要是实在很困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的。”

    于是林然只能苦逼的天天和苏星河一起讨论剧本和人物。

    他进娱乐圈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这么用心的演戏,实在是为难他这个胸无大志,觉得在网剧里打转也没问题的咸鱼了。

    魏云本来对天成这几个塞进来的配角挺头大的,虽然他们的演技不至于让电影扑街,但总归达不到精益求精的效果。

    苏星河愿意站出来简直太好了。

    作为天成当前最火最受宠的演员,又有曾经的天成一哥天天跟着他,苏星河不过几天就在剧组里建立起了一个非正式的演技互助小组。

    不少演员都或自愿或被迫的加入了进去。

    所以《异类》这个神奇的剧组,下班后不是烧烤唱歌洗脚按摩,全是剧本人设训练排练。

    互助小组的导火索林然现在问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盯着苏星河吐槽。

    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竟然在娱乐圈再次感受到了学霸的威力。

    “林哥,我们再排排这段戏吧。”

    对面又传来了苏星河催命一般的声音,林然苦着一张脸,但是身体又很诚实得立刻去排戏了。

    嘤嘤嘤,虽然每天都觉得很烦,但是又忍不住继续排练是怎么回事?

    咸鱼就这样被改变了吗?

    咸鱼的尊严,就这样消失了吗?

    等魏云终于不再逮着他继续骂的时候,甚至还夸了他几句之后,林然终于悟了。

    学霸爸爸明明在帮助他,指导他,同化他,他怎么能把魔鬼、恶霸这种可怕的形容词放在学霸爸爸身上呢。

    咸鱼的尊严,不就是努力的翻身吗?!

    再次死死盯着苏星河,林然觉得,这个习惯还是可以继续坚持的。

    因为苏星河没事就拉人排练,所以剧组开机这一个月,拍摄竟然格外的顺利,就连进度都往前赶了不少。

    因此苏星河请假的时候,魏云非常大方的同意了。

    苏星河也不是故意想要请假的,但是这是他第一个一线杂志的封面,所以章青非常重视,弄得他也不得不重视。

    还好最多一天就回来了,应该不会耽误他们互助小组的学习进度。

    离开前,苏星河认真的拍了拍林然的肩膀,把排练的重要任务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