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义谦拍着吴正决的手淡笑道,一步三摇着出了房门。

    没等小太监开口,胡义谦先奉上五两银子,然后跪地拜道:

    “臣胡义谦接旨。”

    小太监抖了抖袖子,礼貌性送出个笑脸,咳了咳嗓子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刑部给事中科长胡义谦一片忠心,不惜犯颜直谏,以至撞柱受伤,帝心惦念非常,自觉鲁莽,特赐银五百两,由锦衣卫亲自护送还乡静养钦此。”

    “臣领旨谢什么?”

    胡义谦脸上按捺不住的笑意猛然一僵,变了脸色,失声道。

    “接旨吧,胡大人。”

    “臣臣领旨谢恩。”

    胡义谦牙关紧咬,双手哆嗦着接过了圣旨,心中登时灰败一片。

    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身影,胡义谦只觉满心愤懑之意直冲天灵盖,一口血箭顿时喷出,两眼模糊道:

    “陛下怎能如此对我,陛下怎能如此对我。”

    圣上这道旨意一下,其余五科科长都明白胡义谦这辈子算是完了,周取直不再赶着杆子上前,拍着官袍起身不咸不淡道:

    “胡兄节哀。”

    “好,真好,真是好啊。”

    看着周取直前恭后倨的模样,胡义谦心里更是窝火,手中圣旨紧攥,咬牙切齿道:

    “你们别忘了,你们和我胡义谦一样,也是六科言官,今日走的是我胡义谦,下次走的就是你周取直,还有你,你们,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胡兄,别嚎了,擦擦嘴上的血吧。”

    周取直微眯着淡淡说着,算是将官场人走茶凉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看着前一秒还围绕在自己周围,要唯自己马首是瞻的几人,现在一个个都抿着笑两眼冷意,胡义谦总算明白为何六科总是在朝中说不上话。

    就这些人,别说直言上奏,就是吃屎怕也赶不上热乎的。

    摇头不屑的笑着,胡义谦也懒得再顾什么同僚之谊,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垂着脑袋放声大笑着朝太医院外走去。

    院内五科科长脸色各异,不过也称不上什么兔死狐悲,兵科科长吴正决咧了咧嘴,有些担忧道:

    “胡义谦这厮不会狗急跳墙,把我等也牵扯进去。”

    “那也得圣上信他。”周取直蔑然笑道,转而看向众人道:

    “本官早就劝过胡义谦不要在太庙死谏,谁让他一意孤行。落得个如此下场,倒也在本官意料之中。

    本官准备亲自去向圣上请罪,你们可有要和本官一同前去的?”

    “周取直,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户科科长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当即破口大骂道:

    “胡大人那日说要去太庙死谏,难道不是你周取直叫的最欢?”

    周取直闻言有些恼羞成怒,正欲开口,吴正决抢先一步道:

    “诶诶诶,姜科长,话不能这么说,胡义谦铁了心要去太庙死谏,跟周大人有什么关系。”

    “吴正决,你还有脸提周取直说话。”工科科长与户科科长交好,往前站了两步,一脸鄙夷道:

    “胡义谦去太庙死谏,落得今日下场,你和周取直起码要负五分责任。”

    你一言我一语,剩下的几科科长顿时吵了起来,吵到激烈处,也不知是谁先动手的,纷纷互殴起来,嘴里的话也从讽刺,开始向侮辱对方女性亲属转变。

    内阁后阁。

    得到消息的黄准和杨荣匆然进宫,待拜见圣驾后,才知晓内阁已经拟旨。

    黄准朗声大笑,顿顿饮了几大口茶,只觉心中甚是解气道:

    “陛下这道旨意下的漂亮,早就该杀杀六科那帮言官的威风了,往日里微臣在内阁当值,陛下是不知道上书撤销户改局的奏本有多少。”

    黄准大大咧咧的喝着茶,丝毫不见身为阁老的老成持重,李天明白定是户改之法推行顺利,含笑道:

    “宗于今日心情似是不错,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向朕禀报?”

    “陛下慧眼如炬,微臣就知道瞒不过陛下。”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黄准拱手一礼道:

    “这是东城新编入籍的百姓,还请陛下必须过目。”

    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李天登时喜上眉梢,京城居然有这么多的黑户隐户入籍,户改之法果然效果非凡。

    要知道每多一户百姓,日后的税收便会多上一分。

    “不错不错,宗于,不要苛责这些新入籍的百姓,既是愿意重新编户入籍,那便都与平常百姓无异。”

    “陛下训导,微臣谨记在心。”

    第84章 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