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这招只收银子的税改,其实算不上多么开天辟地。

    因为再过一百年,这套只收银子的税法,便会以“一条鞭法”的名义,在张居正的改革下推行全国,给奄奄一息的大明朝续上最后一百年国祚。

    不过听在杨士奇几人耳中,这招税改已经足够标新立异,杨荣当即拱手起身道:

    “敢问陛下,为何要废除课税和徭役,可有什么深意?”

    “当然有。”李天抿嘴一笑,不置可否道:

    “商户的课税杂物收了有什么用?不就是为了给百官发放俸禄,最多再给宫里用些。

    在朕看来,收取实物税弊端太多,每年各地转运进京的课税杂物损耗,可是真的损耗了?

    不还是被转运司层层扒皮,没有损耗也要创造损耗贪墨。若是收银子,各地转运司可敢跟朕说损耗两成?

    至于百官俸禄,朕也一并说了吧。以后朕会慢慢废除俸禄,只留薪俸,给百官多发些银子。

    想用什么自己买不就行了,让户部发放夏冰冬炭米面粮油,实在是多此一举。”

    杨荣闻言有些怔神,正说着税改,怎么突然蹦到官员的俸禄之事了?

    黄准一直在认真竖耳倾听,李天话音刚落,便面露喜色接过话茬道:

    “陛下,税改之法和薪俸改制微臣都赞成,若是能如此变法,不但税赋能多上一大截子,户部也能免去不少琐事杂务”

    “还是宗于明白朕的心意,朕就是这个意思。”李天连连点头,含笑看了一眼黄准,转而看向杨士奇三人说道。

    见皇上看向自己,杨士奇心中了然,知道皇上是在等自己这个首辅发话,稍加沉吟起身道:

    “税改一事老臣没有意见,但改制百官的俸禄发放,老臣以为火候还不到,还不如到时户部直接发不了禄米,直接给百官银子补偿。”

    李天闻言眼神微亮,嗨呀,还是老家伙阴损的法子多。

    杨士奇的意思很简单,户部到时候什么也不用说,直接说户部没有禄米粮油,用银子折价代发就是。

    不错不错,李天对杨士奇这招阴损法子很是满意,暗暗记下,转而继续道:

    “至于徭役,朕不用解释你们应该也懂。

    让百姓强行履行徭役的效率,还不如一天只喝一碗稀粥的灾民。

    徭役这个东西在朕看来,根本毫无可取之处,纯粹就是朝廷没银子的产物。

    国库若是充盈,给服徭役的百姓一天五百大钱,朕不信没有百信愿意服役。”

    李天所言条理清晰,每句话都在点子上,杨士奇几人再傻,也明白皇上定是心中早有章程,不再赘言,纷纷出声附和起来。

    说完了户改一事,李天转而看先杨荣,继续说起为何要设立天工院衙门的缘由。

    天工院还在筹建之中,李天没有那么多安排要说,仅仅暗示了一番天工院日后的重要性后,便转而说起练兵一事。

    练兵同样是重中之重,先前被京中勋贵阻拦户改之法的黄准,更是深有感触。待李天将练兵一事言罢,杨士奇几人心中已是一片明朗。

    户改之法和其延伸而出的税改之法,意味着钱粮;天工院和天工院两个衙门,意味着技艺;亲军二十六卫练兵,则意味着兵权和保驾护航。

    有这三驾马车拉着大明往前一路狂奔,何愁变法不能成。

    第87章 面见言官

    从言官御史说到各地藩王,又从各地藩王说到变法始末。一通下来两个多时辰,中午没吃饭的李天,肚子早就饿的肚子咕咕直叫。

    眼下议事告一段落,得知杨士奇几人也没吃饭,李天随即吩咐王福赶忙传膳。

    皇上要在内阁与四位大学士同席而食的消息传到御膳监,御膳监登时忙成一片,不一会儿,八冷八热十六道色香味的佳肴便新鲜出炉。

    内阁处后阁。

    琼州黄花梨制成的八仙桌上,十六道可口珍馐整齐摆放,环桌的高椅却是空无一人。

    视线朝外看去,只见李天正领着四位大学士站在后阁院内,冷眼看着一众言官御史叩首请罪。

    礼科科长周取直一脸懊悔,哐哐磕了两个头:

    “陛下,微臣等不明真相,被胡义谦诓骗随行,特来向陛下请罪。”

    李天没作声,杨士奇四人也不敢出声。

    一直到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吕震和刑部尚书金有德姗姗来迟,李天才臭着脸出声讽刺道:

    “六科第一次是在承天门外跪谏,第二次是在太庙门前死谏,敢问周科长,下次是要去正阳大街菜市口还是朕的奉天殿?”

    李天这话一般是说给周取直听的,一半是说给吕震和金有德听的。

    周取直闻言,心中更觉惶恐,脑瓜子磕的跟点读机似的恭声道:

    “微臣的职权所在是上奏,不是裹挟君上,微臣先前纯粹是鬼迷心窍,还请陛下治罪。”

    “治罪?”李天瞥了眼金有德,哼笑出了声:

    “胡义谦胡大人说对言官降罪乃是昏君行径,朕岂敢做昏君呐。”

    察觉皇上的眼神,金有德有些讪然,皇上果然还记着他在刑部衙门哭丧一事。

    李天一连讽刺了周取直两次都未松口,着实把周取直给吓的够呛,赶忙向一旁的吕震递去求救的眼神,继续用脑袋捣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