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舫:“……”

    他沉吟了片刻:“亲情是很伟大的。”

    南舟:“我做饭做成什么样,他们都会吃。”

    江舫停下了刷锅的动作,偏头看向他:“……想家了?”

    南舟摇摇头,目光里并没什么特殊的怀恋的感情。

    江舫突然开口:“那个鸡翅,让我尝一点。”

    南舟一愣,想递双筷子给他,却发现他双手都沾了水,扶在洗碗池的指尖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于是南舟很自然地夹下一点绿色的鸡翅肉,送到了他的口中。

    江舫态度平静地接受了这口投喂。

    挺好。熟的。

    “下次加糖和醒目不要太多,不好刷锅。”江舫顿了顿,模仿着李银航的称呼,笑着叫他,“……南哥。”

    南舟微皱着眉纠正:“你比我大,不能叫我哥。”

    江舫看起来有些吃惊:“李小姐都这么叫你了。”

    南舟在某些细节上格外地固执:“不行。你比我大。”

    江舫把从碗架上取下的新盘子擦得锃光瓦亮,眼里却泛着循循善诱的微光:“那不如,你叫我?”

    “嗯。”南舟挺乖地应了一声,清清冷冷地开口,“……舫哥。”

    江舫低低“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点点来:“……舫哥给你做个蛋糕吧。”

    南舟一直静如古井的眼中骤然亮了一亮:“这里可以做吗。”

    江舫打开冰箱,一一检视食材:“有锅就可以。你不知道吗。”

    南舟:“我跟你说过的,我不擅长做饭。”

    江舫着意看他一眼,粲然一笑:“我知道。”

    如果不是知道,我不会让你抽中最简单的红桃2。

    如果不是知道,我或许还要等很久,才有理由让你再吃一顿我做的饭。

    江舫调整好呼吸,动手打开了一旁的高压锅。

    “别用那个。”

    南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高压锅的锅底和皮圈里,有水。”

    在南舟出言劝阻时,江舫已经将锅盖掀开。

    和其他的锅不一样,高压锅内总是存在许多清洁不到的死角,而且因为其密闭性强的特点,水分非常不容易蒸发。

    锅内的情况,和南舟所说的完全一样。

    刚才南舟端菜出去时,并未来得及向众人提起这件事。

    江舫回过头去,看向南舟:“……前不久,有人用过高压锅?”

    南舟:“有可能。”

    南舟:“还有,你摸摸看锅里。”

    江舫将手指探入锅内。

    锅洗得很干净。

    但是,内壁上细微的手感是骗不了人的。

    ……有种说不出的、令人作呕的滑腻。

    江舫将手指抬起,放在阳光下细细观视。

    坐北朝南的厨房内,充斥着午后照得人昏昏欲睡、浑身发酥的阳光。

    江舫的手指在灿烂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釉。

    ……是油。

    一个从家里被抹去了痕迹的女人。

    一口带着细腻油花的高压锅。

    江舫迅速抽取了两三张厨房用纸,擦掉了手指上的残留物。

    南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先确认吗。还是做完饭再去确认?”

    江舫:“先把疑问解开吧。”

    南舟挺干脆:“行。”

    南舟又问:“你想的事情,和我是同一件吗?”

    江舫和南舟短暂对视几秒,同时脱口而出。

    南舟:“地漏。”

    江舫:“水费。”

    南舟:“……”

    江舫:“……”

    沉默之下,江舫一低头,爽朗地笑出声来:“哈,还是差一点默契。”

    南舟打量着他嘴角的弧度,有些好奇。

    因为那唇线上扬时的样子实在太完美,他有种想上去戳一戳的冲动。

    江舫和南舟同时从厨房里出来时,客厅里或坐或站的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健身教练和陈夙峰不在。

    前者去盯着睡着的虞退思了。

    因为沈洁不放心陈夙峰这个愣头青,怕他粗心,注意不到线索。

    后者则在虞退思的温言劝说下,去主卧浴室里冲凉了。

    沈洁:“饭……”

    江舫对她轻轻一摆手,示意稍安勿躁,紧接着走到李银航身前,问:“家里有水费单子吗?”

    李银航虽然不明就里,但反应总算是能跟得上的:“没有找到。”

    江舫:“家里还有没有没找过的地方?”

    李银航摇摇头。

    一个上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把一百平米的小公寓翻出三个底朝天。

    瘦猴觉得他们搜寻的成果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不服气地在旁插嘴说:“你们想找,自己动手去。反正就剩地板和壁纸后面还没……”

    这时,南舟的脚步已经往主卧的卫生间去了,

    闻言,他轻轻啧了一声,快步折返,从餐桌的角落拿起那个被他自己暂时搁置了的带锁的盒子。

    瘦猴:“……”

    因为南舟一直拿着这只盒子,他们反倒忘记了盒子的存在了。

    思维盲区,就是这个道理。

    但在他看来,南舟拿了这个盒子也没用。

    “我们还没找到钥匙……”

    话音未落,只见南舟一手握紧盒子,单手发力,像捏纸皮核桃似的一攥——

    啪喀喀——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握在手中的木制盒子活活塌陷下去一半。

    南舟另一只手扯住摇摇欲坠地挂在另一半完好盒子上的黄铜锁片、以及上面还没被他捅开的小锁,连带着给盒子里的东西开了个天窗——

    一沓发票和各类账单,立时映入大家的眼帘。

    沈洁骤然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记得,早上的时候,自己半提醒、半嘲讽地对南舟说的话:“这种有锁的东西是要找钥匙破开的。你用东西撬,没有意义。”

    南舟的回答很简单:“我知道。”

    当时,沈洁还以为他在敷衍。

    现在看来,他那句回应,真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字面意思。

    ……知道了,你别吵了。

    南舟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单纯过来搭把手,捏个盒子罢了。

    他似乎是急于要确认什么东西,把盒子暴力拆卸完毕后,拔足便走。

    然而走到一半,他又第二次匆匆折返,拿起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盒盖,揪住小锁,拉扯几下后,轻松将锁头和与它藕断丝连的盒盖分离开来。

    他把尚未开启的锁仔细揣进了口袋,淡淡看了众人一眼,旋即再次向主卧浴室走去。

    思考了一下他这动作背后的含义,瘦猴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你搞得好像谁要偷拿你的锁一样干毛?!

    江舫动作迅速,接过了南舟的班。

    他将一沓单据在掌中颠来倒去、简单整理出一条对齐的边缘后,便快速清点起来。

    李银航在银行工作过,见过前辈是怎么手动清点钞票的。

    但是,江舫的动作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都不同。

    江舫的手很特别,大拇指的修长程度超出了正常成年男性的水准。

    他用无名指和中指稳稳夹住厚约一个半指节的单据,大拇指用来翻页点验。

    他的动作和点钞机一样精确且迅速。

    但机器并没有他这样的辨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