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用镊子轻轻把装饰成烟囱的火柴棍高度调低,同时提醒李银航:“你忘了?我是美术老师。”

    其他旁听者:“……”

    看过他徒手捏盒子的样子后,他们并不很想信他的邪。

    靠着厨房门,将这一切听入耳中的江舫,含笑在围裙上轻轻擦手:“南老师,开饭了。”

    江舫的饭做得实在出色。

    一道茄子酿肉,吸饱了肉汁的茄子硬是做得比肉还香;

    麻婆豆腐细嫩焦黄,辣子调得刚刚好;

    澄黄的土豆丝是手削的,点缀了两三颗剁碎的红辣椒,格外好看;

    虾仁汤咸淡适口,饭软糯喷香。

    他甚至用微波炉和水果做了一个简易版本的奶油水果蛋糕。

    但是……

    大家一想到可能有人拿高压锅在那个厨房里对某个女人做了什么,一股恶心感就顶着胃直往上泛。

    更何况,家里所有的利刃都集中在了厨房。

    一想到刀架上那把闪闪发光的菜刀可能派上的用途,正常人谁都不会对这桌菜产生胃口。

    不过,南舟除外。

    他在桌边坐下,把蛋糕用水果刀切成八份后,非常自觉地用小盘子取下了自己那一份。

    江舫指指自己那份,对南舟摇头:“……我不吃甜。”

    于是,南舟又获得了一份额外的蛋糕。

    他面无表情地开心着,忙着用叉子把手里的两块蛋糕均等切分成小块。

    在众人踌躇不前时,沈洁竟然选择坐了下来。

    陈夙峰也跟她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瘦猴想拉一把沈洁。

    可她反倒一把抓住了瘦猴的胳膊:“过来吃饭。”

    瘦猴恶心得直咧嘴:“这家里能分尸的东西也就是菜刀了。你还敢吃用菜刀切的东西?”

    沈洁:“就算这个家里发生过分尸案,用的也不会是菜刀。”

    “嗯。”陈夙峰认同了沈洁的判断,“用菜刀的话,不方便。”

    说着,他身体力行地夹起一箸豆腐,送入口中。

    远超想象的好滋味让他吃惊地顿了一下,抬头看一眼江舫,又很快夹起了下一箸。

    “如果分尸的话,用的应该是手锯一类的工具。”

    陈夙峰说:“不然的话……‘小明’不会发现不了的。”

    瘦猴:“……啊?”

    “你不动脑子的吗。”沈洁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忘了?小明最后一篇日记上的日期?”

    “我记得啊。不是7月2号——”

    瘦猴话音未落,呆愣片刻,后背心刷的一下沁出了冷汗来。

    ……电话那边的npc告知过他们,今天是7月3号。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小明的日记是胡编乱写的。

    毕竟里面的内容看起来粗制滥造,充满了“编完完事儿”的敷衍气息。

    但他忽略了一点。

    日记的日期,极有可能是真实的。

    小明的日记终结于7月2日。

    他7月2日的日记里写的是,自己想不出该做什么手工,就打电话问了小红,结果小红也没做。

    对小明来说,7月2日是乏味但和平的一天。

    而目前的副本时间是7月3日。

    假设这间屋子里真的发生过杀人和分尸的恶性案件,那么只有可能是在用水量异常骤增的7月。

    迄今为止,7月只过去了三天。

    换言之,日记里的时间点,和副本时间是重叠的。

    倘若杀人是在7月1号发生的,小明在2号的日记里,为什么是一片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倘若是2号的话……

    2号,正是他们昨夜被传送过来的时间。

    可那个时候,他们有对屋子做过简单的搜寻,并没有在屋子里发现任何痕迹。

    尸体、血迹、头发,什么都没有。

    况且,假使凶手是在昨夜分尸的话,他们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这里可是有八双耳朵,八双眼睛。

    有人睡在主卧,有人睡在次卧,有人睡在客厅。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分尸、清扫、把所有与女人相关的物品丢出门去的话,他们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尽管“7月3日”这个时间点确定了,但他们究竟处于哪一条时间线,还是不得而知。

    平行世界?

    亦或是他们现在就身处凶案现场刚刚发生的时候?

    但至少,当下他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女人不是被用菜刀分尸的。。

    原因很简单。

    这个副本是讲究线索和现实逻辑的。

    第一,在前期调查时,大家都进过厨房,着重调查过刀具。

    人体的骨骼是很坚硬的。

    如果菜刀用来劈砍过骨头,它要么会留下过度使用的痕迹,要么就会被直接废弃,刀架上会被换上一把崭新无伤的新菜刀。

    而显然,这把菜刀并不是新的,有经常使用的痕迹,但没有豁口,没有卷刃。

    第二,菜刀剁肉,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不管分尸是1号发生还是2号发生的,剁肉和骨头都会发出异常巨大的声响。

    用手锯一类工具的话,一来,操作会更方便,二来,相比之下,切割声要比砍剁声更容易被忽略。

    第三,既然女人所有的物品已经被从家里清空,还有特地留涉案凶器在家的必要吗?

    综上所述,用菜刀做饭,没什么大问题。

    “正吃饭呢。先不提这个了。”陈夙峰埋头扒了两口饭,“吃饱了,脑供血足,思路说不定能更清楚。”

    说着,陈夙峰揉揉鼻子,问江舫:“有饭盒吗?我想给我虞哥留一点。”

    “留了。留了两份。”

    取下围裙的江舫在客厅茶几边观察着南舟新建的火柴小房子,若有所思。

    他说:“慢慢吃吧。”

    放下心来后,瘦猴也端着饭碗加入了饭局。

    陈夙峰有句话说得倒是很令人踏实。

    不吃饱的话,脑子都转不起来。

    寂静的餐厅内,只有筷子碰撞饭碗的细微轻响。

    饭香和淡淡的香薰气息弥漫四周。

    大家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美味的食物上,逼着自己不去深想,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这间100平米的公寓内,是如何一副令人血腥欲呕的地狱景象。

    一顿饭的时间后,虞退思被健身教练推出了儿童房。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我做了一个梦。”

    虞退思的情绪管理能力很强,即使在明显不舒服的情况下,还是准确抓住了重点,简单扼要地描述道:“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内容,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有类似锯木头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

    吱——

    吱——

    这样细微的、叫人牙酸的拉锯声,在虞退思的梦境里持续了整整两个钟头。

    李银航咬了一下手指关节,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儿童房。

    接下来,是她的手工任务了。

    这次换江舫陪在她身边。

    他重读了一遍小明日记。

    日记是从暑假第一天,也就是6月15号开始的。

    之前,他们读得不算特别仔细。

    如今重读,江舫倒是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点线索。

    那是在6月18号的时候,小明的日记里提到了“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

    “家里又没有人,好无liao。”

    6月28号的时候,他又提到了一回。

    “韩梅梅和我一起去看了电景,电景很好看,我想讲给人听,但家里没有人,我做了一碗绿豆zhou给自己吃,加了两块冰唐,很好吃。”

    在颇具小学生特色的错字、注音和流水账式叙事之下,有价值的信息着实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