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南舟稳如泰山地给他们划重点的样子,她反而觉得自己如果表现得太慌,就显得实在很没必要。

    她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舟话说得有点多,打算停下来歇一歇嗓子,盘一盘南极星。

    他看了一眼江舫。

    ……意思是“问舫哥去”。

    江舫从善如流,接过话来:“今天晚上,我们在上周聚会的时间点上,再进一趟403。”

    南舟双脚一下下踩在楼梯棱上,无声地同意了这个提案。

    同时,他打算一会儿去超市,再买几个苹果。

    一想到苹果,他心情就好一些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好看的女人。

    ——因为女人在他家楼下挖土种下的,是一棵苹果树。

    不多时,嫩绿的树梢一路长到了他二层卧室的窗户边上,为他送来了一室的果香。

    南舟爱上吃苹果,就是那个时候。

    这样想着过去,南舟随便回过头来,余光恰好落在正拿着一张便签纸、往上写着什么的江舫身上。

    他微妙地一怔。

    刚才,他记忆中女人嘴角的微笑,和江舫自然状态下的浅笑,对应得严丝合缝。

    在赌场长期工作养成的职业习惯,让江舫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是微微笑着的。

    察觉到南舟的视线,江舫把写有“南舟的女朋友”六个字的便签纸翻过来,压在膝盖上,并偏过脸来。

    他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些,在灿烂的白昼光芒下,悦目得叫人挪不开视线。

    他问:“怎么了?”

    南舟挪开视线,捧住正抱着他的手指嗅闻果香的南极星。

    “……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南舟:……没什么。

    南舟:在想你穿女装的样子。

    第49章 沙、沙、沙(十四)

    南舟他们正巧是在上周的这一天晚上7点半约定前往403的。

    剩下的几个小时,他们开始根据手机里的消息,汇总一周前他们踏入死穴时曾带去的东西。

    他们要重复一趟上周五曾经做过的事情。

    这次夜访,他们叫上了孙国境三人组。

    孙国境磕巴都没打一个,就决定跟他们一起去。

    原因无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胡力在听到第六次“沙沙”声时,他们就很难再感知到他的存在了。

    孙国境距离淡出他们的世界,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六人再次碰头后,坐在一起,抓紧时间确认手机记录,好把那天大家带的东西都搜罗齐全,争取复刻那一天的情境。

    桥牌、扑克、飞行棋、桌上冰壶等桌游都是现成的。

    这些都是孙国境他们准备的,回去后没来得及拆开,还用一个布袋子装着,胡乱扔在宿舍阳台的一角。

    布袋子里还放着两张小票,分别是超市和奶茶外卖的。

    小票时间都是那一天的傍晚。

    为尽可能还原21号发生的事情,他们点了同样的东西。

    不过,江舫特意在南舟的那份奶茶里备注了加糖。

    又记下南街的烤串、啤酒后,南舟环顾四周:“还差什么吗?”

    没有回音。

    他“嗯”了一声:“那就……”

    谁想,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猛然拽住。

    孙国境穷尽全身气力,攥住了他的手腕,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

    在宛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力道的抓握下,南舟面无痛色,只是静静盯着他变形发白的手指。

    孙国境把手里的手机直直向前伸去,几乎要戳到南舟的脸上去,两片惨白的嘴唇下,牙齿咯咯发着抖,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面对这样仓皇的孙国境,南舟平静开口:“嗯,你说吧,我记下来。”

    ……好像他刚才并没有忘记孙国境的存在一样。

    他尝试着用寻常的态度对待孙国境,好让他不那么恐慌。

    但这并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五大三粗的男人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一直举着手机……给你们念要带的东西……”

    他看向四周:“其实……你们刚才谁都没注意到我,是不是?”

    罗阁和齐天允眼圈也跟着红了,但还是不住声地附和南舟:“没忘,没忘。怎么能忘呢。”

    孙国境脸色煞白,脸上的咬肌鼓起一圈,又颓丧地瘪了下去。

    缓过这阵攻心的恐慌,他拿起手机,哑着嗓子,补充道:“……还要再买一个蛋糕。我是用外卖软件下的单,特意备注要多加奶油,让大家抹着玩的……还有七八罐手喷彩条。”

    说完,他就猫在一旁不愿动弹了,两眼发直,眼睛却还是盯着人群的。

    南舟回头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

    罗齐兄弟二人一个一边,热热挤在他身边,东拉西扯地说着些闲话,好抵消兄弟的恐慌。

    孙国境说不出什么,垂着脑袋,半晌无言。

    兄弟俩只好绞尽脑汁说些能逗他开心的话。

    罗阁甚至回忆起他们三人合开的烧烤摊,说不知道回去的时候门面还在不在,桌椅板凳还全不全乎,还开不开得了张。

    就在这时,孙国境没头没脑地说:“你们俩……别去了。”

    他说:“烧烤摊没了一个人,还开得了张。不能三个全没了。”

    左嘉明在死前留言中所提到的“不存在的地方”,是他们遭逢到的一切恐惧的源头。

    现在在同样的时间点进去,谁也说不好是绝处逢生,还是羊入虎口。

    罗阁和齐天允都沉默了。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寝室内气氛一时压抑莫名。

    见已经差不多完成任务,江舫率先起身,约好和他们七点在体育系楼下见。

    秋日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

    白日里的枫叶大道浮光跃金,红影缭乱,美得叫人屏息。

    但一旦入夜,枫叶便被寒风刮得到处都是,冷不丁一眼扫过去,像是码了一地的小小手掌。

    微脆失水的树叶在赶夜路的几人的脚下碎裂开的瞬间发出的“沙沙”声,能让人打上好几个寒噤,怀疑是那股力量在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们了。

    最终,跟着南舟三人一起前往东五楼的,还是只有孙国境。

    四人组穿过枫叶大道,背着喧嚣的校园,越走越远。

    倘若白天里的感受还不够强烈,夜间造访这里,才知道东五楼有多荒僻。

    离东五楼还有两百多米时,路灯已经坏了个七七八八。

    嘣——

    嘣——

    一闪一闪的路灯灯泡内,发出奇异且清晰的声响。

    南舟提前拧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扫开一片扇状弧度,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部分前路。

    但这并不能有效缓解人内心的恐惧。

    被光线照射到的地方之外愈发黑沉,仿佛蛰伏着未名的、蠢蠢欲动的巨物,准备伺机将他们一口吞掉。

    好容易捱到了东五楼。

    在踏入楼道、声控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南舟和江舫感到身后两人均是大出了一口气。

    7点20左右。

    他们抵达403教室的门口。

    孙国境搓搓冻得发木的手掌,凑到唇边,发泄似的呵出一点热气后,走到前面来。

    他把手压在门把上,停滞了许久。

    仿佛那边就是他的审判席。

    是他的轮回道。

    他静立着,南舟他们也陪他静立着。

    7点半左右。

    孙国境抬腕看表,确认时间后,咬一咬牙,正准备掏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