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刚才从一个怪物手底下保住了命,才不会去拿自己的命去赌运。

    谢相玉出了副本,余怒未消,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他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怎样的精彩剧情。

    他又气又恨,咬着枕头满床打滚。

    “顺风”三人组这时刚出副本,也恰好错过了这段精彩。

    瘦猴受了点伤,沈洁给他上药,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乱动弹。

    被沈洁狠狠剐了一眼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瘦猴开始翻看刚刚更新完毕的世界频道,津津有味地欣赏两个曾经在副本里结下梁子的队伍在线互喷,问候老母。

    他突然“哎”了一声:“沈姐,他们在讨论李银航和‘立方舟’——”

    沈洁动作一顿:“嗯?讲给我听听。”

    瘦猴一边翻看历史记录,一边口述复盘着发生在松鼠小镇的一切。

    在“古城邦”的某处,虞退思坐在黑暗中。

    他几乎是观看了江舫和南舟的全程操作。

    以他谨慎的性情,他不会对副本boss产生多余的兴趣,也不可能会去冒这种险。

    房间的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进来的人蹑手蹑脚,似乎是怕吵醒谁。

    虞退思关闭了操作页面的同时,摁亮了门厅的灯。

    小心翼翼地背身锁门的陈夙峰被突然亮起的光线,打了个措手不及,扭过头来,心虚地叫了一声:“虞哥……”

    他欲盖弥彰地擦了擦唇角,但还是抹不去破损的伤口。

    虞退思知道小孩儿趁自己午睡时去了龙蛇混杂的竞技场,也知道他给自己下安眠药、再跑出去跟别人玩命,已经有足足三天了。

    他同样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他和自己一样爱着陈夙夜。

    那份必须要哥哥复活的愿望实现的决心,他不输给自己。

    虞退思的身体状况摆在这里,奈何不得他,所以只能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洗洗脸。”面对陈夙峰窘迫地涨红了的脸,虞退思静静道,“然后吃点东西吧。”

    ……

    而在另一个未名的空间内。

    无数活动着的丝线状的深蓝、浅银色光充斥了整个空间,交错涌动,疾涌时宛如万顷怒涛,平静时宛如涓涓溪流。

    这里无声得像是一处鬼萤横飞的墓场。

    两道瘦长虚影置身其中,灵流穿梭在他们的身体当中,仿佛它们也是无数垂直的射线交织出的两只幽灵,身形偶尔随着光的波动而摇曳晃动。

    它们无声地进行着属于它们的交流。

    “中国区最后的情况怎么样?”

    “来不及了。‘门’还是没能送回去。那种生物离开副本超过了6个小时,活性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个副本的设计师一定很生气吧。”

    “当然。那可是那位高级设计师先生精心设计了二十年的文明副本,正在一处校园中试运行,很快将会感染传播到整个世界。那将会是一个长期的、恐怖的、极具可玩性的吞噬型副本,可以运行百年之久。现在呢?啪,全部毁掉了。”

    “可以再设计一只吗?”

    “不。那只怪物是在副本奠基之初就做好的设计,是副本的根源,现在死亡了,也不可能再设计出另外一只。现在,里面那些原本用来增加游戏可玩度的高智能类人生物都自由了。”

    “那么,副本只能被废弃了?”

    “大概吧。”

    “真是一次失败的联动合作。那位设计师先生恐怕非常后悔和我们签约,会向我们索赔的。”

    “这是他自己的设计漏洞。把怪物和随处可见的门绑定在一起,的确是很好的创意,但他居然没有预料到有玩家拆门的情况出现。”

    “我们也没有预料到会有玩家把副本boss利用我们的仓库捕获的情况出现。”

    “安心吧。这个bug已经修正了,强制更新的程序也在紧急制作。而且……”

    那全然由光流拟态出一个人形的生物,看向了万千细流中的某一处。

    “‘立方舟’的胜率也升高了。现在押他们赢的,在中国区排名第三,在地球全服……排名第十九。”

    “……这真是一支有特色的队伍。”

    ……

    南舟并不清楚,他为了保住孙国境这一条命的积分而捕获的boss,让他的价值翻了多少。

    他牵着江舫的手,遥望着虚拟的星空。

    和江舫靠得很近时,他的心境也会自然地平和下来。

    他甚至能平静地想起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南舟:猫猫揣手

    第66章 8小时博弈战(七)

    南舟以前的生活,具有丰富的冲突性。

    一方面,是无趣的,机械的,重复的。

    另一方面,是可怕的,扭曲的,异常的。

    于是他才爱上了绘画。

    这种爱好,最能直观地记录生活里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也能很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素描好说,但色彩不好学。

    小地方,没有卖颜料的地方。

    所以,南舟常去找一些带着色彩的矿石或是玻璃瓶,彻底打碎,加上核桃油,研磨成自己想要的目数。

    南舟把自己家的阁楼折腾成了一个画室。

    他的画算不上什么作品。

    他看到什么就画什么,能找到什么往上画。

    掉了把的杯子。

    坏掉的半扇门。

    纸壳箱的内部。

    或者是废纸、墙壁、天花板。

    南舟画过最满意的一张画,就是那个种苹果树的女人。

    他把她的身影画在了街道一截雪白的墙壁上。

    那是一个晴天,白昼如火,晴热的光烤着他的后背,身后是来来往往、不会理会他的小镇人群。

    南舟自顾自画他的画。

    女人的嘴唇很漂亮,因此非常难画。

    南舟索性坐了下来,慢慢用核桃油调着色,想调配出一种最适合的颜色来。

    在他调到第八种红时……

    “嘿。”有人跟他搭话,话里带着笑音:“画得不错。”

    南舟抬起眼来,迎着灿烂到一片雪白的强光,看向那张陌生的面孔,淡淡地回应了他的赞美:“谢谢。”

    ……

    南舟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李银航刚刚结束了她的安心小憩,正抱着小松鼠雕像醒神。

    南舟骤然有了这么大的动作,唬得她一个激灵,残余的睡意跑了个一干二净。

    江舫一直没睡着。

    他始终留了一部分心思观察周边情况,并没发现有人靠近。

    他问南舟:“怎么了?”

    南舟看向江舫:“……是他。”

    他终于想起来谢相玉是谁了。

    谢相玉的脸,和南舟记忆里的那张有些区别。

    现在的谢相玉更生动,更年轻。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谢相玉,比现在的这个要高上许多。

    所以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对上号。

    江舫感兴趣地上扬了声调:“‘他’是谁?”

    南舟眨眨眼睛:“不能告诉你。”

    江舫:“朋友?”

    南舟不赞同地看他一眼:“我没有朋友。”

    江舫学着他的表情和语气:“啊,这样。”

    南舟:“……你学我。”

    江舫一挑眉,向来稳重绅士的神情里多了一点俏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