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出生以来,尝到的第一种真实的味道。

    对他来说,这样美好的味道,过于复杂和刺激了。

    他含着一小口苹果,不敢再嚼,也不敢咽。

    他用这一口苹果,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

    过了好半天,他才继续动起齿关,品尝着那一口甜蜜的果香。

    只这一口,他就疯狂地爱上了这种食物。

    要不是担心把苹果吃完就没有再吃的了,南舟能一夜吃空一棵树。

    吃完两个苹果后,南舟强逼着自己刹住了车。

    为了分散对苹果的渴望,南舟拿起了素描本和笔。

    他想用笔端,记住那个人的样子。

    但是,素描无法准确还原她的形象。

    所以,南舟要画一个巨大的寻人启事。

    画在人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这样,如果她再来,或许就能发现,自己想要找她了。

    于是,南舟在做好充分的准备后,提着调好的颜料上了街。

    当一声“画得不错”的赞誉从身后传来,南舟心念一动,马上转过头来。

    可在转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失望了。

    种苹果树的、要和他做朋友的,明明是个女孩子。

    身后是个男人,身高将近1米89,身材高大英武,比南舟还高出了半个头去。

    相较于他压迫性极高的身材,他本人倒是挺和颜悦色的。

    “你好。”他打招呼道,“我是这个小镇的游客。你是这里的住民吗?”

    完全不同于小镇住民的程式性对话。

    他的语言,是自由的,是可以由自己做主的。

    这是来到镇上的第二个陌生人。

    南舟略有些好奇,却不再惊讶。

    南舟的思路向来清晰。

    在那位苹果树女士到来的时候,南舟就知道,永无镇的壁垒,大概是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打破了。

    只是他至今都没能找到那壁垒的缝隙在哪里。

    因此,南舟打算和这位访客多聊上一聊,问问看,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这样的话,他或许就有办法找到苹果树女士,也能从这无穷尽的孤独中解放出来了。

    思及此,南舟回应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话带笑,听起来相当可亲:“你叫我小谢就好了。你呢?”

    南舟:“南舟。”

    小谢目光专注地扫过他的面容,笑道:“你长得真好看。”

    南舟对他几乎全无社交距离的靠近并不感冒。

    他能感知杀意,却感知不到什么是调戏。

    对于他有目的的赞美,南舟困惑地眨一眨眼:“……是吗?谢谢。”

    南舟逆着光,看向小谢含笑的面容,眼前心里却满满都是苹果树女士漂亮上扬着的嘴唇。

    南舟有些沮丧地想,那么好看的人,自己怎么就画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咬禁果的舟舟w

    #175的谢相玉为什么要在游戏里把自己捏成189的壮汉或成本世纪未解之谜#

    #谢相玉从不知道南舟一开始就看着他在想别的野男(女)人#

    第82章 永昼(四)

    小谢是个很坦诚的人。

    他告诉南舟,他其实是一部漫画《永昼》里的虚构人物。

    而就在两天之前,一款叫做《万有引力》的主机游戏正式发售。

    《永昼》的作者,南舟真正的父亲,用两年时间完成了处女作《永昼》、从此在漫坛占据了属于他的一席之地的天才恐怖漫画家永无,在十二年前间因癌症去世。

    因其性格孤僻、亲友关系淡漠,他把自己身后包括处女作《永昼》在内的十三部漫画版权都交授给了他最信任的一名编辑。

    属于他的那部分财产分成,这个性情古怪的男人没有公布具体的处置方式。

    所以,《永昼》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纳入了《万有引力》的改编梯队。

    现在,南舟已经是一个游戏副本里的人物了。

    小谢说,他以前读到过《永昼》,很喜欢。

    于是,在刚买的游戏舱到货后,他第一个选择空降到《永昼》副本里,来看看这位和他单方面结识的、相隔了一个次元的少年。

    对小谢声情并茂的说辞,南舟只是点点头。

    他根本感觉不出来小谢告诉他真相的目的背后,隐约暗含的那点残忍和恶意。

    ——正常人被明确告知,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命运都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而且未来无穷无尽的岁月里,会一直身处控制中时,第一反应往往都会是崩溃和发疯。

    但南舟并没怎么往心里去。

    因为他早就猜到了。

    南舟在纸张上勾勒着苹果树女士的唇形,在她的唇上打上了细密的纹路,好显得那张唇更艳,象征性回应了一句:“……唔。”

    注意到南舟神情淡淡,小谢的眼里亮起了动人的光:“你不惊讶吗?……你猜到了多少?”

    南舟瞄了一眼小谢:“关于什么?”

    如果是关于自己的身份,那么这是他小学的时候就在想的问题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漫画的话,和他的推测相差不多。

    如果是关于游戏副本的事情……

    南舟对游戏这一概念的理解,仅限于书店里几本日期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游戏杂志。

    在南舟的认知里,游戏是一种被锁在盒子里的故事。

    和他作为一本书的感觉差不很多。

    只是他暂时还没有被丝线牵引的傀儡感,说明这个盒子很开阔,对他的控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未来,还会有更多新的人进来。

    有人能进来,那他就一定能出去。

    所以他不明白,小谢为什么一直望着他的眼睛。

    好像自己这样平淡的情绪和反应不符合他的心理预期似的。

    小谢专注望着他的眼睛:“你曾经和我这样的人说过话吗?”

    南舟谨慎地想了想。

    他并没能和苹果树女士说上话。

    于是他摇摇头。

    小谢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看起来颇为失望:“你怎么都不惊喜呢?”

    也不发疯、不崩溃、不痛苦。

    没意思。

    南舟的惊喜早在昨天就用完了。

    他本来就不习惯大起大落的情绪表达,因此望着小谢的眼神中满含困惑。

    他问:“你到底想问什么呢?”

    小谢的神情这才好了一些:“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好不好?”

    南舟:“为什么?”

    小谢:“……”

    小谢:“……你不孤独吗。”

    南舟放下笔:“孤独。”

    南舟:“可我为什么要和你做朋友?”

    南舟问的是肺腑之言。

    但小谢同学看起来被噎得不轻。

    为了避免自取其辱,小谢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感觉,你的世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南舟想了想,并没觉得自己的日子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太阳还是一样的灼人。

    建筑物的排列也没有发生变化。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一棵苹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