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世界科技已经进步,但还有一些东西是一成不变、常骗常新的。

    她八岁去游乐场玩的时候,花了整整两个小时蹲点旁观套圈游戏。

    根据精密的概率计算,年幼的李银航就判断出套圈游戏是一种肉包子打狗的行为。

    刚才南舟看冰激凌摊的那一眼,看掉了100泰铢。

    她本来想及时劝阻南舟。

    然而,让她绝望的是,江舫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在上大当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他问南舟:“玩?”

    南舟:“嗯。”

    老板还在旁边操着一口泰式中文煽风点火:“小哥,陪男朋友玩吧。”

    江舫笑笑,从善如流道:“好啊,先来20个。”

    李银航脑子嗡的一下大了两圈。

    要是大奖是钱也就算了。

    就算真套中了大奖,拿到一个手机,他们人生地不熟,语言更不通,未必能马上变现,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能顶什么用啊。

    碰到钱的事情,李银航比谁都较真。

    她胆气十足地瞪江舫:你就惯他吧。

    江舫开怀一笑,仿佛完全失去了解析她眼内情绪的能力。

    他温柔询问:“银航也想玩吗?分你一个?”

    李银航:“……”算了。

    谁让对面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的小仙男,另一个是个小仙男至上主义者呢。

    她只好抱臂在旁边扮演一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南舟挑选了20个环,却不扔,只瞧着江舫。

    江舫:“看我干什么?”

    南舟:“都让我扔吗。”

    江舫:“一人一半?”

    二人有商有量地分配好了玩具,倒真像是一对出来公费旅游的小情侣。

    江舫:“你先?”

    南舟:“嗯。”

    说罢,他一把把10个圈全部撒了出去。

    李银航:“???”这东西不是这么玩儿的啊哥!

    可别说,南舟这种看似毫无游戏体验的广撒网的行为,还真的套中了两样小东西。

    一只小象棉花娃娃,还有一个钥匙圈。

    当然,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老板笑眯眯地取了东西,交到南舟手里,又望向了江舫。

    江舫笑一笑,按照常规流程,拿起了第一个圈。

    他将竹圈在掌中转了几圈,估了估重量。

    竹圈的连接处绑了沉甸甸的铅丝,让竹圈的重心发生了相当明显的偏移。

    南舟也是看穿了这一点,知道一个个扔的话,在短时间内很难习惯这种手感,索性来了个天女散花,反倒收到了一定效果。

    但江舫并不打算这样做。

    江舫修长的手指反复按压在竹圈和铅丝的交合处,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他指节抵在圈边细致碾磨时的弧度,夺走了南舟全部的视线。

    他很想握握那只手。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捏捏看。

    曹树光和马小裴也在一旁驻足观看。

    曹树光小声嘀咕:“完蛋,我的钱拿不回来了。”

    马小裴却很想得开:“花200泰铢,看排名第六的大佬给咱们表演套圈不行吗?”

    曹树光:……草,很有道理。

    他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大佬吃瘪。

    江舫手腕下压,斜着将竹圈抛了出去。

    圈稳稳套住了距离他不算近的佛牌。

    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老板正要去给他拿,就听江舫用英语客客气气道:“一会儿一起拿吧。”

    ……老板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江舫不紧不慢地掂起第二个圈。

    比划和测量过角度后,竹圈打着旋儿飞出去,稳稳套在了佛像的脖子上。

    江舫挺有礼节地对佛像行了个礼:“冒犯了。”

    接下来的第三个圈,准准套在了黄梨木雕的象鼻子上。

    老板有点沉不住气了,率先道:“这个没把整个套进去,不算哈。”

    江舫也不生气:“好啊。”

    紧接着,他瞄也不瞄,掷出了第四个圈。

    第四个圈撞在了第三个圈上。

    三号圈从象鼻子上滑脱,将小象的四蹄稳稳套牢。

    而四号圈受了一个反弹的力道,打着转,将旁边的锡酒壶稳稳收入彀中。

    老板略紧张地站起了身来,在旁背着手踱步,细致地观摩着江舫的动作。

    江舫一点也不着急,也没有被围观的焦虑。

    他又扔出了两个圈,分别套住了一个手工艺木盒和一个纹着彩色猴神头的便携清凉膏。

    这些东西,都摆在大奖手机的周围。

    当江舫把手探向臂弯上挽着的第七个圈时,老板立即换了一副新面孔,堆着热络的笑意走来,搭着江舫的肩膀,低声同他用英语商量了两句。

    紧接着,老板往江舫手里塞了些花花绿绿的钞票。

    南舟看得分明。

    在那堆票子里,有一张面额为1000的泰铢。

    江舫捏着钞票,没有多看,在指尖揉了两揉,就点出了具体的数额。

    他笑容可掬:“我不玩,当然没问题。可是,我要是把我现在套走的东西都拿走,您不好补货吧?”

    他的语气全然是为对方考虑的,但实际上还是赤裸裸的威胁。

    老板的笑脸有点僵,但还是飞快掏出了另一张面值1000的泰铢,果断拍在了江舫掌心。

    江舫体体面面地收了钱,当然也是不再纠缠,见好就收。

    他将手中剩下的四个环随手放回原位,将2000泰铢的整票放入口袋,捏着一把零钱,走到了瞠目结舌的小夫妻俩面前。

    江舫笑道:“本金。”

    他放下200。

    “利息。”

    又放下200。

    支付完毕后,江舫带着南舟和被这社会操作秀到了的李银航,向人声愈发鼎沸处走去。

    南舟跟在江舫身侧,好奇问道:“他为什么给你钱?”

    江舫语焉不详道:“请神容易,送神就有点难了啊。”

    南舟:“你是神吗?”

    江舫一握他的肩,温和垂目道:“我是你男朋友。”

    ……

    曹树光:“……”

    马小裴:“……”

    二人在原地呆立片刻,曹树光眼巴巴地看向了马小裴:“媳妇,我也想玩。”

    马小裴和他配合无间,果断把刚到手的200块泰铢甩了出去:“来40个。”

    ……其结果当然是血本无归。

    他们看江舫扔圈,觉得我上我也行。

    结果,江舫扔圈,是在套东西。

    他们扔圈,是圈了自己。

    偏偏两人爱玩,都不肯信邪,直到500泰铢流水似的花了出去,才意识到什么叫买的不如卖的精。

    两人恋恋不舍地离开摊位时,“立方舟”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曹树光蔫巴巴道:“媳妇,我不中用。”

    马小裴心态一流,笑道:“小赔,小赔。”

    两人毫无芥蒂,相视大笑。

    远在另一个空间内的观测者和直播组:“……”

    两个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