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种是性价比最高的杀法?

    还是干脆扫射就好?

    但如此短的距离,又是封闭空间,高密度的扫射,会造成跳弹反伤吗。

    唐宋屏住呼吸,心情极佳地计算着一丝一毫的利弊得失,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

    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有计算的时间和空间,说明他们赢面很大。

    没有比这更轻松的开局了。

    互相不信任的人物关系。

    乍然降临的黑暗。

    绝对的道具压制。

    巧妙的时机掌握。

    唐宋甚至想不到,他们该怎样才能输——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一声怪异的“喀啦”声响起时,尽数化为乌有。

    以犹自散发着热温的枪口和他太阳穴作为连接点,唐宋脑子里沸腾着的血液仿佛被浸入了冰川,咝的一声,被迅速冰封。

    江舫含笑的声音,宛如嘲讽的诅咒:“让我猜猜,你的脑袋里,在转什么念头呢?”

    ——江舫只花了半秒,就用单侧鞋帮踢开了已经拉到了安全点的撞锤。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那看似卸下的枪膛,其实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任何他想要造成的伤害。

    唐宋心一横,并不躲避,指尖就要扣下扳机,准备一场不计生死的扫射。

    只要元明清能活着,他们就能赢!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手中猛地一空。

    被他指尖扣得微微下陷的扳机,在击发的边缘惊险滑过,被一双黑暗里探来的手行云流水般往上一托,随即径直夺去。

    南舟掂了掂手里的枪,感觉很是新奇。

    黑暗中的江舫问道:“要不要试试?”

    南舟:“好。”

    他学着江舫的样子,在黑暗中寻找扳机的位置。

    南舟显然是个新手中的新手。

    听着他摸索枪身时明显不熟练的动作,唐宋简直想笑。

    天助我也。

    真是个蠢逼,怎么把枪交给一个不会用的人?

    南舟还在研究枪的用法,无心管他。

    只要没有两支枪同时控住他,他的逃脱机会就能翻倍!

    当唐宋正蠢蠢欲动地谋划着如何借黑暗脱身,就听闻一阵破空的风声自上而下,从顶上横抡而下!

    南舟自中央握紧枪身,把枪当成烧火棍,直接把来不及反应的唐宋劈翻在地。

    他满意地掂一掂:“很好用。”

    唐宋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的时候,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操你妈,是这么用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亚当:尊敬的立方舟,我是你们的喜剧人

    第190章 末日症候群(四)

    经过漫长而沉闷的一分钟后,隧道将蜿蜒的电车呼啸着吐出。

    天地间霎时雪亮,雪白而冰冷的天光倾泻而下,充斥了整间车厢。

    而几乎就在光亮起来的同一时间——

    啪嚓——

    江舫抄起不知何时拆卸下来的电车座椅板,横向挥击,重重敲击在了唐宋的侧颅上。

    在场的人甚至无法分辨,那一声清脆的裂响,究竟是属于座椅板,还是属于唐宋的头盖骨。

    唐宋被打得在地板上滚动数圈。

    他拱动着腰,试图爬起,但在摆出一个尴尬至极的屁股朝天的姿势后,就无力为继了。

    他好容易蓄起的一口气又被活活打散,只能毫无尊严地匍匐在地上喘息。

    他痛苦地捏紧了手掌。

    ……该死的……

    这具碳基生物的该死的身体……

    这一击,让元明清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来调节好的表情险些又裂开来。

    他急忙错开视线,生怕自己片刻的动摇会被这两人捕捉到。

    江舫将沾了血的塑料板丢到了一侧,开朗道:“抱歉啊,先生。我有点担心在光亮亮起的前一秒,你会利用我们视觉感光的空隙发起攻击,所以我就先攻击你一下。”

    无力动弹的唐宋咬牙切齿:“……”妈的。

    南舟在他身侧蹲下,用枪口轻轻戳他的脸:“你是什么人?”

    唐宋一张口,就是一阵昏天暗地的头晕,还一阵阵恶心欲呕。

    可在心火如煎时,唐宋的思路运转却越发快速与镇静。

    他心知,自己试图向他们发动攻击这件事,是板上钉钉,无可狡辩的。

    他要赋予这场预谋的攻击以合理性,还要让已经对他存有杀意的两个人打消杀意。

    而他甚至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如果一言不慎,在场的两支枪,都有可能随时狙爆他的脑袋。

    把握机会……

    给出合理的解释……

    在这样的绝境下,让自己有活下去的机会和价值……

    唐宋呼出了一口带有血腥气的浊气:“我……”

    “你杀了我吧。”唐宋睁着被血糊住了的眼睛,“反正,我如果不能按时回去,就算活着,我……和我的家人也都会死的。”

    江舫感兴趣地挑起了眉:“哦?”

    唐宋闭上了眼睛。

    幸好,他和元明清都没有失忆,在情报方面,他们拥有绝对的优势。

    而现在,他必须要用这个优势来换取自己的命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律。

    这足以让他成功伪装成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一个负责押运他们的士兵。

    他充分表现出了一个头部受伤的普通人缓慢而迟钝的反应,努力装作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简单告知了他们,这个世界被异常的精神病毒侵染的事实。

    简单来说,众生皆有病。

    江舫:“那为什么单独押运我?”

    他举起犹有一圈深深红痕残余的手腕,略委屈地控诉:“你们对我很粗暴呢。”

    “我不知道。”唐宋给出了最合适的答案,“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他们都该是意外降临到这里的玩家,所以,伪装成原住民的自己,肯定是不知他们的来路的。

    “明白了。”江舫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一场有人策划的阴谋的话,我是被格外针对的那个。”

    唐宋和元明清的心同时一震。

    草。

    这也能被他猜到?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是始终被系统针对的队伍。

    江舫弯下腰来,用枪口玩笑似的顶了一下唐宋的脑袋:“请问,我很重要吗?”

    唐宋汗流浃背,强撑着一阵阵发着昏眩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想要寻找出一个最佳答案——

    “不对。”南舟举手提出质疑,“为什么不针对我?把我也绑起来?我也很强。”

    江舫被他直白的言语惹得一愣,继而灿烂地笑了起来:“是啊。那大概只是随机分配,而我运气不好罢了。”

    南舟问江舫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押送你的人有病?”

    “很简单啊。”江舫答道,“如果你刚一睁开眼,就有一个人在你面前疯狂地赞美你的长相,激动地走来走去,自说自话,小声嘀咕,还试图踩你的脸和肩膀,任谁都会觉得这个人有病吧。”

    南舟低眉沉思一番。

    也就是说,江舫刚醒来时,接收到的讯息是神经病能自由活动,正常人却被束缚……

    那么,也难怪他会对自己这些“自由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发动攻击。

    他决定不责怪他了。

    而江舫似乎是被自己的一番描述启发到了,顿了一顿,若有所思道:“……啊。这样的话,他得的有可能是司汤达综合征呢。”

    南舟:“嗯?”

    江舫捏住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经道:“一种对艺术美的极致追求导致的精神失调,表现是面对心仪的艺术品,会产生一定的幻觉,并展开暴力的攻击。”

    李银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