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精疲力竭,被传送出赛场。树荫之下,得见一男子缓步而来。那人高挑雅致,姿态从容,往上瞧去,眉目深邃,鼻梁微挺,然唇色浅淡,轻轻抿着,又添了几分难得的秀气。

    她对美人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何况这“美人”是主动找的她。

    可谁知,“美人”一开口,说的却是:“我们打一架吧?”

    叶清裳:……

    她当时的震惊程度,与现下别无二致。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美人”并不想打她。

    叶清裳:“呃……没什么,适才……多谢。”

    穆怀允眼底溢出一缕嘲讽,当他瞎吗?叶清裳此前的模样可不像是要谢他。

    而此刻叶清裳内心只有一句话:谢天谢地,终于变回来了。

    那嘲讽神色她可太熟悉了,前世的穆怀允时不时便这样看她。好在重活一世,穆怀允还是那个穆怀允。

    开玩笑,这年头反派若那般轻易从良,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叶清裳:“无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自便。”

    清清冷冷的声音,待穆怀允回味过来时人已离去。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眉峰上扬,意味深长地嚼着笑,道:“叶清裳……”

    这个人,他近日来听过太多次了。

    初次听闻,是在宗门内演武场,那时弟子们休憩间隙,他偶然路过,便听弟子们在讨论。

    “你们听说了吗?宁宗师座下,竟收了个女弟子。”

    “宁宗师?是衔霜门的宁宗师?”

    “那不然呢,除了他,这修仙界还有哪位宗师姓宁?若不是因为他在衔霜门,就那个门派,哪来的实力与我们天下第一宗相比,恬居十大门派第二呀。”

    “可我怎么听说,宁宗师从来不收女弟子,好像是因为修行功法相克?你确定没听错?”

    “不会错的。据说这位女弟子年方十五,五年前便拜入宁宗师座下,只是这些年鲜少露面,不为人知罢了。你不信的话,过些时日,幻斗修罗场上便可仔细瞧瞧,那女弟子定在报名之列。”

    “如此说来,那女弟子不简单呐。你说,她与我们少主相比,孰强孰弱?”

    “这我哪知道?不过,宁宗师收徒那般严苛,他教出来的弟子肯定不差,我猜,少主略逊一筹。”

    “有道理……”

    再往后,穆怀允便听不下去了。实际上,那一句“略逊一筹”早已让他怒火中烧。

    他身为云山宗的少主,从小到大,谁见了不是夸一句人中龙凤,同辈翘楚。可那位不知名的女弟子,凭什么只一丁点消息,便在茶余饭后将他比了下去?

    不行,他咽不下这口气,誓要与那人论个高下。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一条红字提醒。

    端方清隽且加粗,写着那位女弟子的简介。

    许是知晓他定然准备忽视,那红字提醒后,竟还有一人声念了出来,声音与自己八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叶清裳,十岁拜入衔霜门,十五岁夺得幻斗修罗场魁首,同年……”

    穆怀允:……

    那一长串简介过后,又是一条提醒。

    “此一人,你需得倾心护之,敬之,永不言弃。”

    什么乱七八糟的,穆怀允冷笑一声,“若我拒绝呢?”

    那声音回道:“总之,叶清裳这个人是你必须要保护的,否则后果自负!”

    “你!”

    穆怀允哪受过这般对待,当下便不干了。什么护不护的,他偏不。

    然而,他这个想法刚刚冒芽,还未付诸行动,便觉一道天雷滚滚直劈灵魂深处。

    他脸色一白,疼得几欲晕厥。

    穆怀允:……

    自那以后,他一度认为自己中了邪,眉尖一皱便哭诉到了自家父亲那。

    云山宗宗主穆设之心疼儿子,集结宗门内所有长老,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给穆怀允检查了好几遍,最后下了结论:一切无虞,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穆设之挥退左右,沉吟了半晌,道:“允儿,你是不是近日准备幻斗修罗场的比赛,太过忧虑了?不若为父指点你几招?”

    穆怀允简直欲哭无泪。

    可所有人都诊断不出来问题,那或许,他便当真没有问题?

    再之后,穆怀允不死心又试了试,发现脑海中那提醒只有在涉及叶清裳的时候会跳出来,其余时间倒也算是安静。

    而一旦他违背提醒,渗入灵魂的痛楚便席卷而来,实在骇人……

    于是他妥协了。

    不就是护个人吗?护就护。

    *

    叶清裳这几日有些纠结。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前世身死的阴影过大,连带着她对秋华依的态度都变得十分微妙,能避则避。

    毕竟是给她下药的人,她实在做不到心无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