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道:“小南呢?我刚去隔壁,没看到他。”

    陈飞卿正在想借口,傅南生扒下头顶的被子,道:“我在这里。”

    陈树:“啊?”

    傅南生掀开被子,一边下床穿衣服鞋子,一边道:“小侯爷行动不便,我担心他晚上不方便,因此打算宿夜照顾。”

    陈飞卿忙拿好的那只手去拽他,却被他扯开了。

    傅南生过去打开门,朝陈树笑了笑:“树哥既然来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先去隔壁休息,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陈树:“哦,好,没事,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陈飞卿一点也不想把剩下的事交给他。

    傅南生去到隔壁房里,前脚刚踏进,陈飞卿后脚便跟来了:“小南——”

    傅南生伸手将他挡在屋外,道:“太晚了,小侯爷请去隔壁休息。”

    陈飞卿想他大概是不高兴了,便低声哄:“我是担心你会尴尬,没有别的意思。”

    傅南生笑眯眯的:“我知道。”

    “那——”

    “小侯爷请去隔壁休息。”

    陈飞卿只好道:“那你跟我一起过去,我跟陈树说。”

    傅南生问:“说什么?”

    “说你和我的事。”

    傅南生又问:“这有什么好说的?”

    陈飞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他和傅南生的事恐怕已经是天下皆知,陈树更说不定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好特意去说的。可如果傅南生非得想要说,他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要说就说吧。

    见他沉默不语,傅南生道:“好吧,去说。”

    陈飞卿便让开了些,等傅南生出来。

    谁料他刚后退一步,傅南生就果断地将门关了,从里面上了门插。

    陈飞卿一怔:“小南?”

    傅南生靠在门上,道:“没什么好说的,时候确实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但——”

    “真的不用说。”傅南生低声道,“只是你对我太好了,我就失了分寸。”

    “哎?”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谢谢你。”

    “你先开门。”

    “不开。”

    陈飞卿有点郁闷地回了隔壁屋。

    陈树在铺床:“怎么了?”

    陈飞卿道:“我也想知道怎么了。算了,时候不早,休息吧。”

    陈树道:“我刚找了下,这边没有多出来的被褥,我去问小南,少爷你先休息。”

    陈飞卿摇了摇头:“别去问了,你睡床上吧。”

    “我怕晚上压了你的手。”

    “换个边睡就好。”陈飞卿道,“正好你跟我说说最近府里的事。”

    主仆俩吹了烛,趁黑说了会儿话,陈树便睡着了。

    陈飞卿却迟迟睡不着,望着床顶出神。

    过了会儿,陈树便有些轻轻的鼾声,也不吵人,仅仅呼吸声重了些似的。

    陈飞卿却更睡不着了。

    他又干干的躺了许久,终于在陈树睡梦中翻身搭了条胳膊过来时躺不下去了。他轻轻地把陈树的胳膊放回去,翻身下了床。

    隔壁屋也是黑的,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轻轻地敲门:“小——”

    门就这样开了。

    他进去一看,屋里却没有傅南生。

    陈飞卿有些疑惑,去院子里四处找了找,突然看到前院学堂里似乎有些烛火灯光,便轻轻地过去了。

    傅南生果然在学堂里,正盘膝坐在桌案前,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翻看面前的一册《诗经》。桌案上还另外整齐地摆放着其他的书,无外乎是四书五经之类。

    傅南生看得很认真,却也偶尔有些困惑的样子,提笔写写画画。

    过了许久,傅南生搁下笔,似乎是疲倦了。他捏了捏眉间,却又不知道为何,忽然拿手心用力地擦眼睛。

    陈飞卿定睛一看,傅南生居然好端端的哭起来了。

    他是当真捉摸不透傅南生的心思了,看个书都能看得哭起来,说实在的,很令他莫名。

    傅南生正拿掌心胡乱擦着眼睛,听到声响,抬头看见陈飞卿。

    他忙笑了笑:“你怎么也没睡?”

    陈飞卿蹲在他面前,问:“睡不着四处走走,你怎么看着书就难过起来?”

    傅南生忙道:“没有,是油灯有点熏眼睛。”

    陈飞卿看了眼油灯,里面是上好的灯油,并不会熏眼睛,连青烟都几乎没有。他也不说破,只是继续看着傅南生。

    傅南生被他看了一阵子,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去,终于道:“我怕我考不好。”

    陈飞卿道:“怎么会?”

    “我所学甚杂,没专心念过几天私塾,都是有什么书看什么书。”傅南生低着头,低声的,“可是我不想落榜,多丢面子。”

    陈飞卿哑然:“原来你是怕丢面子。”

    他倒还真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有人说怕落榜丢面子而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