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营将士默默盯着自己的脚看,虽然谢大人不让他打听,但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

    那就是眼前这位病公子和崔大人是挚交好友,联想到崔大人建的肮脏孤女巷,漕营将士不免胡思乱想起来,心想病公子会不会也掺和了孤女巷?否则崔大人着急个什么劲,肯定是担心病公子吐出些不利崔大人的话。

    “让他们继续盯梢。”徐尧律沉凝道,“等本官去了南疆,命他们来找本官。”

    “大人要去南疆么?”谢行俭瞪大眼。

    “孤女巷的寡妇数以千计,按照军营官妓的标准来算,南疆那边的士兵不少于这个数。”

    徐尧律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谢行俭不淡定了,舌头开始打卷,“一……一万可不是小、小数目,居三当年流放北疆,他说北疆足足有四个南疆大,守卫的士兵也不过八千…崔大人往南疆放这么多人干什么?”

    “你应该问这些人是哪来的!”

    徐尧律冷冷道,“本官对孤女巷的事原没怎么上心,将士孤寂想找女人合情合理,只不过用寡妇有些违背礼教,本官就当崔娄秀一时糊涂了脑子,眼下推了孤女巷就是,可现在看着他那么着急去南疆,想必南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存在,他以为向棕带着你我已经去了南疆,担心向棕泄密呢!”

    “那咱们赶紧去南疆。”

    谢行俭当机立断,吩咐下人将向棕抬进医馆,正准备离开时,居三的声音在医馆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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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公子你可算来了, 少夫人她——”

    谢行俭慌了一下,回头看:“你不是陪少夫人在豫州吗?怎么在医馆?棠笙病了吗?”

    居三哭丧着脸,小声道:“少夫人身体不适,大夫说……”

    居三欲言又止, 谢行俭将视线投向身边的徐尧律:“大人不若先去南疆, 下官处理好家事再与您汇合。”

    徐尧律点点头, 去驿站叫上几个武功厉害的漕营将士随行出发南疆。

    徐尧律走后,居三悄声对谢行俭解释:“少夫人肚子不舒服,我原以为是水土不服, 大夫看过后说少夫人……来了葵水, 小腹痉挛剧疼, 整个人差点痛背过气。”

    罗棠笙月信期疼痛是常有的事, 谢行俭第一次见罗棠笙痛的在床上打滚的时候, 吓的他魂都掉了一半。

    罗棠笙拦着他说不用找大夫看, “大夫来来回回就那么些话, 我该吃的药一样不少,每月照样疼,不碍事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 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谢行俭信以为真, 不过为了保守起见, 他还是找大夫咨询了一下,大夫说的含糊,“如果疼的厉害, 那就多喝些姜糖水。”

    再问可有医治的良方,京城的大夫们,包括宫里的御医均摇头说没有,只说让罗棠笙好好保养,没准过几年突然就好了。

    突然就好了?

    他一度怀疑这个朝代是不是因为行医的都是男子,所以他们将女子痛经讲的那么轻描淡写。

    *

    居三将谢行俭带到医馆后院,屋檐下,汀红汀兰两个丫鬟正焦急的候在门外。

    见到谢行俭,两个丫鬟像是见到主心骨一般,眼底浮起团团水汽,哭着跟谢行俭诉说:“少夫人晌午在豫州城,和绣坊娘子有说有笑的,突然腹部绞痛手足冰凉,问了豫州的大夫,开了一副药吃了没效果,奴婢只好让居三将少夫人送到这里。”

    汀红抹眼泪继续说:“还好今天医馆有回春妙手坐堂,老大夫已经给少夫人针灸了一回,少夫人的腹部疼痛这才稍稍好转些。”

    “进去多长时间了?”谢行俭望着紧闭的屋门,眉心拧了起来。

    “有半个时辰了。”汀红答,“应该快好了。”

    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谢行俭忙问:“老大夫,我夫人身子怎么样,可还好?”

    老大夫拂去脸上的疲倦,哑着嗓音道:“里边请——”

    谢行俭疾步进屋,屋内药味浓郁,他忍着刺鼻的气味,来到引人注目的高大塌椅边。

    塌椅上铺了厚厚一层毛皮,一向活泼欢乐的罗棠笙,此刻死气沉沉的昏睡在上面,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嘴唇泛白,看上去毫无生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似的。

    旁边的药童将记录在册的本子替给谢行俭看,他边看边听老大夫说:“尊夫人的生母应该也有类似的腹痛症吧?”

    谢行俭点头,“是有的,当年岳母生她的时候还难产……这难产跟腹痛有关系吗?”

    可别吓他啊……

    “说不好。”老大夫将罗棠笙小腹上的针全部拔了出来,见罗棠笙呼吸放平缓后,老大夫伸手让谢行俭随他去外间说话。

    “病单子已经给你看过,那老夫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闻言,谢行俭呼吸一窒,大夫一旦严肃起来,那就不是小事情。

    果不其然,老大夫的一番话听的他心口悲凉。

    汀红一甘人自觉的离开屋子,谢行俭眼底燃起一股忧愁:“您老的意思是……她不能生么?”

    “话没这么绝对,但也说不好,腹痛对女子而言不是小事,不好好医治,日后想要孩子很难,便是有了,也很容易滑胎。”

    老大夫叹口气,直言道,“尊夫人舌苔黯白,每回小日子腹痛不止,怕冷,这几天尊夫人还经常神疲乏力吧?”

    谢行俭回想了一下,确有其事:“自从来到江南后,她就嗜睡,偶尔精神不振,起先我还怀疑她是不是有了,没想到……”

    说到这,谢行俭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他受过先进教育,思想远没有腐朽到非要罗棠笙生男孩,从而替谢家传宗接代。

    真不能生,大不了到了年纪,他在族里领养一个孩子给他养老送终。

    他能接受这个局面,但罗棠笙能吗?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爹娘。

    以他爹娘的性子,断不会容忍罗棠笙不能生育还霸占着他妻室的位置,纵是扛着得罪武英侯府的名头,恐怕他爹娘该也会冒险从外头再给他添置一房妾室。

    他可以拒绝接受,但怕就怕罗棠笙会像深闺妇人一样被世人洗脑,他担心到头来,争着抢着给他纳妾的反而是罗棠笙。

    可怜又可悲。

    也许有人会笑,享受齐人之美不好吗?

    换做别人,能自由的左拥右抱,早就不知道乐成什么样了,然而他不喜欢。

    他有这种念头,不是故作清高,亦不是装模作样。

    倘若他妥协纳妾,武英侯府那边肯定会要求将庶子抱给罗棠笙养活,那妾室怎么办?

    妾室甘心自己的孩子喊罗棠笙为娘吗?

    纵是为了在谢家求生存而妥协这样的局面,那以后呢?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他敢打包票,妾室将来定会为了孩子去危及罗棠笙的性命。

    撇开正室身份的争夺,他其实最担心的是孩子。

    孩子长大后该帮谁?是帮生身亲娘还是帮奶他成人的主母。

    他不想将这种两难抉择交给自己的下一代,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受了家宅不宁的拖累。

    一想到这些,他就瞬间打消脑中纳妾的想法。

    以防日后家里鸡飞狗跳,他觉得他的孩子必须从罗棠笙的肚子里出来。

    生不出来,就从族里领养!

    断不可生庶子。

    谢行俭咬咬牙,眸子里凝聚着一丝坚定:“老大夫,以您行医经验来看,我娘子的宫寒,想要治愈有几分把握?”

    “不想你竟知道妇人的宫寒。”老大夫抚着花白胡须笑了笑,“这年头没几个男人会上心女人家的事,你莫不是学过医?”

    “小子是读书人,宫寒一说是在书中读来的。”谢行俭不卑不亢的回答。

    “书中可说了寒症要分实虚?”

    谢行俭怔住,摇头说不知道。

    老大夫高深莫测的解释一通虚、实寒的区别,谢行俭听的一头雾水。

    “老先生,我娘子是哪种?”他只想知道这个。

    “尊夫人寒气内生,属虚寒,这样的身子不能长期处在湿冷的地方,敢问尊夫人近期是不是经常外出游湖?眼下江南快要入冬,湖边寒气重,她还是少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