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妹脸色铁青,脸上表情仿佛冰冻过的虾皮,惨绿惨绿,然后她终于把那半个烂橘子吐出来,盯着阿布的脸说:“你认得我?”

    阿布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谁?”黑妹尖叫着去摇阿布的肩膀,在我看来,阿布全身的骨头都快给她摇得快要散架了,他一定是觉得很好玩,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倒是很害怕,他脑子里那冻成一坨的淤血要是一下子给摇通了怎么办?阿布笑完后,捏了捏自己将断未断的肩膀,如同陷入瞌睡般无力地垂下头,忽然又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对黑妹说:“我是认得你的那个人,古木奇。”

    那一刻,我知道我赢了。我利索地把门锁上了,对着一脸茫然的黑妹恶狠狠地,却又充满力量地,用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诞口吻说:“这下,你该信了吧?让吴明明按说好的办,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你们想知道的东西,不然```”

    我说到这里挺住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倒是阿布,好奇地歪着脑袋问我:“不然怎么,你快说啊!”

    我朝他眨了眨眼。

    他着急地跳到我面前:“告诉我,不然什么,不然什么!?”

    这个脑子坏掉的八卦小男人,我按不住他,只好将记就记:“不然,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

    “对。”阿布说,“警察。”

    “把她抓起来。”我说。

    “对。”阿布说,“把她抓起来。”

    黑妹走出了病房,我知道她一定是去外面给吴明明打电话去了。我追出去对她说:“失忆了,也没啥威胁,我看不用慌了。”

    黑妹看着我说:“还有哪些人来看过他?”

    我摇摇头。

    “把他的手机弄过来。”黑妹说,“查查清楚。”

    “我找想过了,他没手机。”

    “你看着他,我先回去跟吴姐汇报。”黑妹说完,掏出一张面纸,在脸上胡乱擦了擦,然后迈开大步走了。我看着她一直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好歹这出相声,终于把我的一条小命,连同阿布自己的,一起救了回来。

    回到病房,宇宙小超人阿布完成使命,继续恢复弱智。他剥好了一个新的橘子,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好奇地问阿布:“喂,你啊恩么做的她叫黑婆娘?”

    阿布说:“这是我给她起的外号。长得这么黑,就不要出来混了,晚上上街,别人都找不着。”

    我靠,有这么幽默的弱智么?

    “我叫古木奇?”他又歪着头问我。

    “噢,是吧,也许```”我心虚地答。

    “哈哈。”他说,“这是我网名吧。”

    我靠,有这么聪明名的弱智么?

    那天,我去咨询了医生,医生告诉我,阿布不是弱智,他只是失忆,但是要阿布完全复原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他们已经找来专家会诊,估计要再次进行一次手术。

    “要多少钱?”我问。

    “准备十万吧。”

    钱,又是钱。我跟钱到底上辈子有什么过节?错也是因为它,罪也是因为它,最终想得到的,无非还是它。

    那天晚上,我一直陪着阿布,他的精神状态不错,说话也不语无伦次了。侧面看上去,还有一些小帅。要是他永远都不再记得过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真希望,能像他一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许这样会比现在幸福很多,不是吗?

    我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还,记得莫醒醒?”

    “谁?”他他转头问我。脸上是那种努力回忆的表情。说实话,我是怕提到这个名字的,我怕他又会爬起来去跳楼,但我又忍不住想提,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希望他完全忘掉她,我讨厌他对她念念不忘,虽然我自己也说不清这种讨厌的感觉从何而来。

    “莫醒醒啊。”我说,“一个头发很长的,眼睛很大的,看上去很丑的女的。”

    “你撒谎。”他说,“头发长,眼睛大,看上去怎么会很丑。”

    “那你还记得蒋蓝吗?”

    “记得。”他说,“不就是你吗?”

    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那天告诉过我了。”他说,“我记性不至于那么坏吧。”

    “那你,还记得算了酒吧吗?”我说,“一个不大的酒吧,你跟一个叫蒙胖胖的赌钱,后来输了```”

    “不可能。”他打断我,“我赌钱从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