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着同样的家居服,一个处理着换洗衣物,一个还在刷牙,各做各的事,听着对方的呼吸,谁都不想先出去。

    顾程睿从镜子里看他,一时有些恍神,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祝宜眠怕他介意,没有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一块儿洗,就扔回洗衣篮里。

    他按下开关,在设置版面选了时间和水量,“洗完了就能烘干,明天你要几点出门呢?你先去睡觉吧,等烘干了我帮你挂起来。”

    顾程睿用水抹掉嘴角的泡泡,随口说:“九点。”

    “哦……好。”祝宜眠懵懵地站在他身后等待刷牙,或许是在浴室里蒸了一下,出来就困倦了。

    顾程睿用纸擦掉脸上的水珠,把位置让给他。

    祝宜眠走到洗手台前把自己的牙刷拿起来,男人还在站在他身后。

    他明明也有长高,怎么看起来才到哥哥的下巴呀。

    顾程睿没有错过他的小表情,嘴角忍着笑。

    他怎么这么可爱。

    他突然有些后悔,应该等他一起刷牙的。尽管这个小洗手台只适合一个人用。

    但……似乎这样也不错。

    祝宜眠的居家服都买得很大,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又清瘦,随便动一下,肩膀都快露出来。顾程睿轻易得见他后颈处的雪白春意。

    “眠眠。”他已经极力掩盖声音的低哑。

    “嗯?”祝宜眠嘴里还含着电动牙刷,一抬眼,和镜中的顾程睿对上视线。

    “有没有擦头发的毛巾。”顾程睿问。

    “有。”祝宜眠伸手去够置物架旁挂着的小浴巾,顾程睿比他先一步抓在手里。

    他以为顾程睿要睡了,又说:“那个柜子下面有吹风机,擦干再吹一下……吧。”

    被毛巾罩住脑袋的时候,祝宜眠才反应过来。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按压着他的头发,连耳后也被温柔地照顾到。祝宜眠低头漱口,顾程睿就用毛巾搓弄他的发尾。

    水分被吸走了大半,顾程睿找到他说的吹风机,叫他站好,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

    祝宜眠半眯着眼睛,舒服得要睡着了。他从来都没这么早困过。

    顾程睿从镜子里看他,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去睡吧。”

    “不……衣服还没洗好。”祝宜眠忍着困意道。

    “不用管,明天再烘干。”顾程睿随意给自己吹了两下,关掉吹风机,一手托着他的背,不容抗拒地推他回房。

    主卧的门是推拉设计,此时已经推开一半,祝宜眠脱掉鞋坐在榻榻米上,两只脚伸出门口,看着顾程睿关掉了客厅和洗手间的灯。“但是洗好了在里面放一整晚会皱的,你的衣服都很娇贵吧。”

    “哪有人娇贵。”

    顾程睿在他身前蹲下,握住他的脚踝,用手掌擦掉他脚底的水迹,又放在膝盖上蹭了蹭。

    “怎么这么凉,你的袜子在哪里。”

    “不、不用穿,一会儿就暖了。”祝宜眠心口发烫,脸都要烧起来,却见他好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顾程睿没再坚持,起身去检查了一遍门窗,才过来像他方才一样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水迹散去才踩到榻榻米上。

    “睡觉前记得把门窗关好知不知道。”

    “知道。”祝宜眠跪坐在软垫上等他。

    顾程睿怎么看怎么喜欢。

    唯一不欢喜的是祝宜眠把一床新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软垫几乎占据了整个榻榻米三分之二的面积,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但他的被子太轻薄,很怕匀不够让顾程睿着凉。

    顾程睿关了灯,落地的厚重窗帘将街灯的色彩阻隔在外,屋内便一点光也不剩。

    真正躺下来的这一刻,祝宜眠又睡不着了。

    他总是忍不住猜想哥哥的感受。

    他会不会觉得太压抑了?

    床够不够舒服呢?

    下次……还来吗?

    两个人各自盖了一床被子,本该谁的动静也打扰不到对方,但他们都知道没有人睡着。

    祝宜眠闭上眼又睁开,目视着黑暗中的吊灯。

    刚才分明已经有了睡意,怎么一躺下又睡不着了呢。

    他很怕因为自己的失眠让顾程睿也睡不好,却也因为情绪越来越紧绷而无法入睡。

    是因为今天忘记吃药了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很轻地翻了个身。

    “眠眠。”顾程睿突然开口。

    “嗯……?”祝宜眠默默揪住睡衣的一角。

    “是不是我在这里让你睡不着了。”

    “不是,”祝宜眠怕他误会,转过身面朝他,“我就是……就是又不困了。”

    “你有没有,”他顿了一秒,“带其他人回来过。”

    “小鱼算吗?”

    “他和你一起睡?”

    “没有……你后来有见过他吗?他说他太大只了,怕在睡梦中压扁我,还嘀嘀咕咕说了一堆理由,总之就是非要睡沙发,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

    顾程睿轻笑,心想改天再给姜俞送个大礼。

    “那你也像刚才那样,帮他洗衣服?”

    他一笑,祝宜眠渐渐放松下来。

    “才不会,我又不是他的保姆,就算他从日本给我带回高达也不行。”

    顾程睿越是这么听他软软地讲话,就越是贪婪地想要占有他。

    但他很清楚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条长达两三年的河,只能慢慢往他身边渡。

    “喜欢日本?”

    只要是有关这个人的事,顾程睿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妒意。

    “啊?”祝宜眠没想到会这么问,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搬到这里也是为了那个人?”

    “谁……?”他懵懵地眨了一下眼睛,但在黑色天鹅绒一样的背景中只能看清顾程睿的轮廓。

    他面无表情地丢出一个名字:“铃木。”

    祝宜眠睁大眼睛,“当然不是!”

    顾程睿也翻了个身朝向他。不用把灯打开他也知道,此刻的眠眠有多可爱。

    “为什么只有房间设计成这样。”

    祝宜眠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半张脸,小声解释道:“我们只是朋友,这个房间是她家的员工帮忙设计装修的,我……我之前不太睡得着,还经常做梦,原来的床有点小,我有时候会从床上掉下去,才换成这个,她说房间里颜色的柔和一些能帮助睡眠。”

    顾程睿想起原先放在橱柜上的几个药瓶子,心中有了不安的想法。

    这一句轻飘飘的不太睡得着,其中隐藏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

    他完全能想象出初到曼哈顿的祝宜眠是怎样在床上辗转反侧,又是怎样在半夜跌入床下。

    摔疼了是不是就坐在地上安静地擦眼泪?惊醒后环顾陌生冰冷的四周,是否也有过想家的情绪?

    一想到十八岁的祝宜眠,就坐在这么个小房子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他心疼得要疯了。

    于是顾程睿在黑暗中朝他靠近了一些,压住他被子的一边,和他讨论了一会儿房间的设计,又低声哄了几句。

    “明天不用早起。”

    “是吗……”

    “眠眠喜不喜欢玉米饼,明天当早餐可以吗。”

    “好……”

    “对不起……”

    “嗯……”

    说到最后,祝宜眠困得迷迷糊糊,声音越来越小,绵绵糯糯如呓语。

    这么好哄的人,白白尝了多少无法入眠的苦?

    顾程睿帮他掩好被子,手轻拍着他的背,等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才慢慢探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睡吧。”

    第24章

    24.

    祝宜眠醒来的时候,指针堪堪走到九点。

    卧室里昏昏暗暗不知昼夜,昨天给顾程睿的被子平平整整的盖在身上,身边早没了另一人的温度。

    他茫然地看着那个枕头,心一下就空了,猛地起身推开门。

    室内充盈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客厅不是想象中的灰暗光景。

    他的哥哥,解了围裙端着早餐,倚在门边笑。

    祝宜眠掐了掐手心。

    这是他从来不敢想象的场景……

    “起床了?”顾程睿朝他举了一下手里的餐盘,“刚刚好。”

    “嗯……”祝宜眠揉着眼睛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走了……”

    “会议改到下午了,”顾程睿放下盘子,同时朝他过去,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怎么不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