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好好的吗?”丁当抬起头来,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你是个奇怪的女孩。”胡一同摇着头说,“还让人伤脑筋。”

    “他们都这么说。”丁当笑。

    “你不心疼你的旅游费,我还心疼呢。”胡一同说,“你说说,你这费交得冤不冤?”

    “冤。”丁当掷地有声地说,“能退吗?”

    胡一同拍拍脑门,做晕倒状。

    “不能退也没啥。你别怕。”丁当说,“走以前替我做件事吧?陪我去把这封信寄了。”

    “写给谁的?”胡一同问。

    “写给我男朋友的绝交信。”丁当说。

    “不会吧。”胡一同不信。但他还是陪丁当在火车站边上的邮局把信寄掉了,丁当的信是这么写的:阿明:我走了,以后,我不会再写信给你了。你也不要再写信来。

    我想,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祝你幸福。

    丁当信是在膝盖上写成的,字歪歪扭扭,信纸的有些地方还被笔戳破了。左下方的潮湿,阿明一定不会注意到。

    再见,北京。

    永别,阿明。

    (12)

    丁当从北京回到家里,是夜里十二点钟。

    爸爸没睡,还坐在客厅里发呆。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想必他和继母的一场酣战才结束。

    丁当把包扔到沙发上,去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爸爸对她说:“她走了,卷走了我所有的钱财,你爸爸我现在只剩这房子了。”

    丁当睁大了眼。

    “我万万没想到她那么绝情。”爸爸把脸放在手掌心里。

    丁当在心里说:“活该。”

    说完,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扔到c黄上,很快就睡着了。

    糖衣(9)

    (13)

    春天的雨绵绵不绝。

    丁当缩着脖子,低着头站在教学楼的过道里,听老于千古不变的训斥:“睡迟了?这叫什么理由,你要找理由也要找个新鲜一点儿的。你的成绩是不错的,人也很聪明,但高考是来不得半点虚假的,可以考好的大学,为什么不努力再往上走一步呢,你说呢?我发现,你这两年变化挺大的,也没有刚来的时候认真了,你说对不对?”

    丁当不做声,心里慢慢数着:“一,二,三……”

    数到一百七十八的时候,老于住了口。

    丁当抬起头来,声音清脆地说:“一百七十八。”

    “什么?”老于不明白。

    “我是说,还有一百七十八天,就要高考了吧?”

    “会不会数数呀!”老于成功上当,“七十八天都不一定有,我说你整天就跟梦游差不多,还不快进教室?”

    谢天谢地,老于没有用手里的试卷敲她的头,一早上已经被敲了两次,再敲只怕会被敲成弱智。

    “丁当!”老于在她身后喊住她说,“关键时刻,把你的个性收收好对你有好处!”

    丁当吐吐舌头,心里暗想,这也叫个性,我个性的时候你还没见识过呢。

    上完一堂索然无味的地理课,课间的时候,苏米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一大把的信,一群女生尖叫着围攻上去,丁当把头埋在课桌上休息,一张明信片却从苏米的手里掉到丁当的长发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明信片,上面的祝福也很普通:新年进步,天天开心。

    落款是:阿明。

    丁当腾一下站起来,抓住苏米问:“这明信片从哪里来的?”

    “收发室呗。”苏米茫然地说,“丁当你怎么了?”

    “哦。”丁当看似平静地在座位上坐下来,心却跳得倍儿快。

    “高三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同桌林争一面把头埋在试卷里一面评论说,“在强大的压力下,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事都是正常的。”说完了,他忽然抬起头来警觉地看丁当一眼,按照惯例,丁当应该在他的桌子上狠狠地拍上一掌,或者是一脚踢在他的课椅上,但是丁当没有,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那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日期是昨天的,邮戳盖的是本市的。

    阿明回来了。

    他用这种方式,在告诉她他回来了。

    丁当回过神后,捏着明信片从座位上跳起来,在数学老师捧着书本进入教室的那一刹那,和他擦肩而过。

    雨仍在下,只是没有那么大了,上课铃声已响,cao场上很快就空无一人,丁当把衣服上的帽子拉起来盖到头上,加快速度往校门口跑去,正跑在路上,只听得一声断喝:“丁当,你又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