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滔滔不绝,语无伦次。

    往往是这样,当悲伤深入骨髓,人不是多话,就是沉默。

    小爱选择了前者。

    他品着红酒默默地听。

    有汤上来,他盛汤给小爱喝。小爱暂时住嘴,把汤送到嘴边,他轻声地提醒:“小心烫。”

    小爱端着汤碗看他,他是那样细致温和的一个男人,他也在看她,眼光有些像看离离。小爱不自觉地低了眉眼。

    很可口的汤。

    小爱放下碗,说:“没想到会有一个陌生人目睹我的失败。”

    他说:“如果失恋叫失败,那谁没失败过呢?这并没什么。”

    小爱问:“你很爱离离吗?”

    他想了一下说:“是。”

    小爱又问:“你听没听过一首歌,歌里唱‘最黑的黑是背叛,最痛的痛是原谅’。”

    “我这个年纪不听流行歌曲了。”他说。

    小爱说:“我真想快点到你这个年纪。”

    “那也得一天一天慢慢地过。”他说。

    小爱笑,他盯着小爱的笑,忽然有些发呆。

    小爱看着发呆的他,忽然也有些发呆。但她并没有把眼光移开,他们对视了好一会儿,小爱拿起自己的包,轻声说:“我要走了。”

    “你的行李还在我车上。”他提醒小爱。

    “啊,是。”小爱说,“不过你不必送我了,我拿了行李打车走。”说完,小爱扬声让服务员过来埋单。服务员看着她,再看着林森,微笑着并不动。

    “再吃点。”林森说,“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小爱坚持着把钱包掏出来。

    钱包里的钱不多了,这是小爱最后的钱。

    林森示意服务员出去,服务员出去,把门带上了。林森这才说:“明天你请我吃饭吧,这家餐厅是我的,他们不会收你的钱的。”

    小爱吃惊地看着林森。

    “明天?”林森说,“地点你来定。”

    小爱没有承诺,默默地收起了钱包。

    他们并肩走出餐厅,雨停了。夜的空气里,有让人失眠的味道。小爱把行李从他的车上拿下来,跟他说“再见”。

    他说:“真的不要我送?”

    小爱摇头。

    “那好。”他说,“我等你电话。”

    小爱点头,点完了,又摇头。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只有他的名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小爱拿着行李,名片,上了他替她拦的一辆出租。

    这样的相遇,是一场梦。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小爱把车窗摇下来,把名片扔了出去。名片像一只白色的蝶,飞向空中,很快就淹没在夜色里,不见了。

    (8)

    哭过之后

    人生就是这样,痛过哭过,一切还得从头再来。

    关于丽江的版,小爱和美编一起做了三天,美编点点是个可爱的小女生,人不算漂亮,但很会打扮,走在时尚的最前端。她捏捏小爱的脸说:“女人,工作着是美丽的。”

    小爱歪嘴笑笑。

    社长走过来看她们的电脑,眯着眼睛,把小爱和点点都弄得有些紧张了他才开口:“这是谁通过的选题?”

    “刘老师。”小爱说。

    “又是丽江。”社长说,“好像全中国就一个丽江可以做文章。有没有一点新意可言?”

    “不是的。”点点辩解说,“我们是去年做过一次丽江的专题,这次是小爱亲自去的,写的文章也很棒,社长要不你看看?”

    “我不要看。”社长说,“让刘老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小爱看着社长的背影嘟嘴。

    人不顺利的时候就是这样,喝凉水也塞牙。

    小爱收拾了包往外走。点点问她:“你真不做了?”

    “不做了。”小爱说,“社长不喜欢,做什么做!”

    “读者是喜欢的呀。”点点说,“有时候,你要坚持一下你自己。”

    “我一直坚持我自己,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呢?”

    点点把电脑点到游戏上,骂:“你这个活该痛苦的女人。”她并不知道小爱失恋,被骗,口袋里只有最后的五百块钱,还要交一千多块的房租和电费。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不会这么骂小爱。

    小爱真正的痛苦,还是藏得比较成功的。

    她背着包信步走出杂志社。没走多远,就接到刘老师的电话:“你在哪里呢?社长到处找你。”

    “我在外面。”小爱说。

    “我知道你在外面。”刘老师不无好气,“上班时间,你怎么能说走就走。这期杂志时间这么紧,你还有心思到外面去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