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彦歧大步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叫阿诺起身。

    阿诺也没有开口,她后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就是这样,虞彦歧越看越气,忍了许久,他道:楚氏阿诺,是不是最近真太纵着你了,你敢妄议朕?

    请陛下恕罪,后位空悬,陛下理应立后。阿诺不卑不亢道这是身为一个后妃应该做的。

    虞彦歧的脸沉的都能挤出水来了,你非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朕作对吗?

    陛下何出此言?阿诺疑惑道。

    虞彦歧冷笑,阿诺啊阿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这段时间一直对着朕若即若离,是把朕当傻子吗?你说说,你这是为了什么?

    一直没有点破的窗户突然被这一句话变得支离破碎了起来。

    陛下是九五之尊,高不可攀。阿诺细声道,臣妾只敢仰望,不敢做出逾矩之举。

    如果虞彦歧不点破那些朦胧的薄纸,不去质问她,或许他们今天还能坐下来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你在说谎。虞彦歧毫不犹豫地拆穿她,之前朕是太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楚阿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想撩拨就撩拨,想疏离就疏离,你是真把朕当成一个傻子吧,耍的团团转,好玩吗?

    阿诺垂眸,臣妾真的觉得姜姑娘

    够了。虞彦歧打断她的话,你觉得这个借口朕会相信吗?朕看,你自己都不相信!

    阿诺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虞彦歧见状,心里的火气开始翻腾,你说,你对朕疏离的理由,只要合理,之前的种种朕都可以不追究。

    阿诺沉默不语,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就算皇后不是姜姑娘,也会是李姑娘,张姑娘,然后还有四妃九嫔。

    到了那时候,这后宫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没有母族的支持,她又应当如何立足?难道她要靠帝王那虚无缥缈的宠爱吗?

    想到这,她心里面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你要不要以为朕之前宠着你,就可以拿你没辙。虞彦歧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冷漠,朕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阿诺遍体生寒,原来帝王就是这个样子的,冷酷绝情。

    她将来也一定会被舍弃吧。

    陛下。阿诺哑声道,如果臣妾让您失望了,那么您放臣妾去冷宫吧。这样眼不见心为静。

    她仔细想了想,就算她不去争不去抢,那些后妃就能放过她吗?

    你什么意思?虞彦歧道,你想去哪就去哪吗?楚阿诺,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阿诺抬头,语气轻柔:请陛下责罚。

    她不愿意回想过去,更不愿意回到过去。

    她所求的,只是那一隅的安稳。

    楚阿诺!虞彦歧加重了语气,声音冰寒彻骨,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阿诺双手紧握,裙子已经被她捏得不成样子,臣妾不能霸占您,臣妾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于陛下来说,臣妾已经是高攀了,能与陛下有一段美好的回忆,臣妾很是满足。

    楚阿诺,你记住你的身份!虞彦歧突然凑近,抬手勾着她的下巴。

    进了后宫后,臣妾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敢有半分逾矩。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阿诺迎上他的目光

    楚阿诺!男人暴怒,他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眸,企图从她的眼里找出半分爱意出来。

    他看了许久,只发觉曾经那个只爱对她笑的姑娘早就变得陌生了。

    他不蠢,知道阿诺心里的担忧,他沉声开口,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可以护着你,只要朕发话,就没人能欺负你。只要你还跟之前一样。

    臣妾惶恐。阿诺笑着说道。

    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朕说话。

    不知为何,阿诺想到了婉贵妃曾经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谎言就是帝王的承诺。

    虞彦歧漠然地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双含水的眸子,没有一丝笑意。他自嘲一笑,然后放开了手。

    你不愿是吗?

    臣妾觉得这样很好。

    来人啊,虞彦歧开口,再次变成了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楚美人身染恶疾,今夜送去京郊的别苑。

    第103章 别苑

    (上一章后半段有改动)

    京郊的别苑有些远, 做马车也要两个多时辰,阿诺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天已经黑完了, 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挂在天上。

    别苑的宫人们也是没有准备好, 一听有贵人来了,赶紧洒扫了起来。

    管事的太监也急忙到门口迎接:奴才给楚美人请安!

    阿诺的身形全部包裹在了厚实的狐裘披风里。

    虽然来的匆忙, 但该带的还是带上了。

    进去吧。阿诺淡淡开口。

    宫人们很快就整理出了一个院子, 小安子觉得冷,赶紧把马车里的碳火给端了出来。

    冬月和秋杏也把带来的东西一一归整好。

    阿诺瞧了向宁一眼,要不,你回你主子那去吧。

    向宁恭敬道:奴婢已经是您的人了。

    你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在我身边是屈才了, 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花心思对付我。阿诺如实道。

    向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子们的事情不是她能够置喙得了的。

    奴婢去厨房看看。

    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过了一会, 秋杏端着一杯热茶过来, 主子, 您再等等, 晚膳很快就好了。

    嗯。阿诺轻声应了一口。

    秋杏在一旁欲言又止, 阿诺就当没有看见。

    主子,要不您去向陛下认个错,撒个娇秋杏纠结道, 她那时候就站在门外,自然听得明白他们的吵架声。

    不了。阿诺摇摇头,这个别苑也挺不错的。

    秋杏道:可是今天是大年初一啊。

    阿诺愣了愣,才失笑道:你是在怨我吗?

    奴婢不敢。秋杏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奴婢希望您能幸福,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原本美好的日子里难过。

    阿诺下意识地抬头摸着脸颊,有吗?

    秋杏点头,从瑶华宫出来后,您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您难道没有发现吗?

    怎么会?阿诺扯了扯嘴角,发现笑不出来,离开深宫那个牢笼,我应该高兴才对。

    秋杏没有再说话。

    阿诺走到院子里,虽然那里挂有好几个灯笼,但还是有些寂寥与空旷。

    别苑里的食材不多,但也能凑出三菜一汤,但阿诺没有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后就进了内室。

    秋杏和向宁把两个火盆放了进来,又燃上了阿诺管用的熏香。

    冬月把阿诺夜里会饿,所以又去厨房做了几盘糕点端进来。

    阿诺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那是一本游记,上面记载着全国各地的风光。

    主子,夜深了,别伤了眼睛。秋杏适时开口。

    知道了。阿诺点点头。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阿诺一个人。

    阿诺低头拿著书,可是过了许久,她都没有翻开一页。

    明明白日里已经折腾了一天,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沉默良久后,阿诺终于把那本游记放回桌子上。然后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下了床,就算是夜里,空中还不时的有烟火在绽放,只不过距离有些远,阿诺打开窗子,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亮光。

    -

    远在皇宫里的陛下,倒是看的真切,还有一些烟火是在宫里面放的,就为了让宫里面喜庆一些。

    虞彦歧还在案桌上看着奏折,方庸在一旁苦哈哈的站着,那几本奏折几天前就已经批阅好了,现在又拿出来看,估计再翻几遍,那奏折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