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顺着唇齿润泽肺腑,小腹又有汤婆子暖着,沈筠曦缓了顷刻,终于能立直身子。

    “云巧你且扶我去卧房。”沈筠曦声音有些弱。

    云巧忙扶住沈筠曦。

    南晴端了茶托,火急火燎撩开珠帘进来:“姑娘,姜红茶来了,厨房今日煮的八宝茶奴婢也端了一壶。”

    南晴将茶托摆在塌前的几案上,为沈筠曦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红茶:

    “姑娘,大公子的玉兰苑还有一位揭榜来的医者,一会儿让他给姑娘您看看。”

    沈筠曦新换了一身衣裳,靠在榻上的玉枕上,接过南晴递来的茶盏。

    氤氲的热气腾空而上,迎面扑来生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腻,她琼鼻翕动,樱唇微嘟吹着热气。

    “哥哥院里的医者擅长错骨正基,我刚约莫是小日子到了,不对症。”

    沈筠曦刚才更衣,见小衣上零星血丝。

    “可不是还需几日?”

    南晴有些不认同得看着沈筠曦,小声建议道:“都是医者,虽说擅长正骨,估计妇科也能看。”

    “我小日子没那么准,早晚几日都属正常。”沈筠曦饮了一口姜红茶,软软拒绝道。

    仅是来了个小日子,她不想大惊小怪,让兄长与父亲担忧。

    况,她还有难言之隐。

    南晴想了想,好像也是,便没有再劝。

    “那姑娘睡会儿,睡一觉舒服些。”

    沈筠曦点了点头,将茶盏递给南晴,又饮了小半碗八宝茶,便睡了。

    沈父担心沈筠曦,来了两回,见沈筠曦都睡着,只在床榻前坐了一会儿叮嘱云巧和南晴几句便走了。

    ……

    萧钧煜从沈府回来一直有些神思不属。

    晚膳,他又被皇上召去一同用晚膳,膳后,两人同往日一般绕着八尺有余的轩辕柏树转圈。

    皇上年富力强,又重保养,日日贯彻膳后百步走的养生之法,背着双手一步一尺,悠悠然出声:“皇儿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钧煜跟在他身后,没注意到他突然停步,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皇上转身,看着萧钧煜有些迷茫的眼眸,挑了挑眉梢,飞快敛住眸底的精明和了然,沉下声音淡淡道:

    “这是怎么了?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不像朕的太子。”

    声音不怒而威。

    在皇上心中,萧钧煜不仅是他最宠爱的皇子,更是他亲自册立的太子。

    十七年来,萧钧煜一直将太子做得很好。

    萧钧煜幼年性子桀骜,十一年入了军营,三年间讨蛮夷平战乱,屡立战功;十四岁入朝堂,一人力败藩国使臣,扬盛朝国威;十六岁亲入灾区,治水患抚难民,得满朝上下、整国百姓一致好评。

    萧钧煜是他的骄傲。

    萧钧煜脊背挺直,身姿端正,抬眸看了一眼皇上,手心慢慢握紧,小声道:

    “父皇,沈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哦。”皇上鼻息轻翕,淡淡应了一声,他眸光淡如春雪,不咸不淡瞟了一眼萧钧煜,抬了抬下巴。

    似是,然后呢?

    他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态度,让萧钧煜面颊有些烫,压了压眉睫,不敢直视皇上,垂着头小声道:

    “可不可以不要给沈姑娘和和泽赐婚。我想娶沈姑娘为妻。”

    皇上突然笑了一声,胸腔微震,看着萧钧煜的目光带了一丝玩味,唇角不由得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皇儿上次不是说姻缘当是两情相悦,怎么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萧钧煜平日里清淡如水,萧苏轩举,此时在自己的父亲、当朝天子面前终于有了些少年模样,愧疚垂着头,不说话。

    皇上知萧钧煜自小性子倔,见他默不作声,也只一笑而过。

    “既如此,皇儿不必同朕说。日后你们谁与沈姑娘两情相悦,朕便为谁赐婚。”

    他声音带着漫不经心,似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钧煜却心头一紧,明明上次皇上同他散步,那时是想撮合自己与沈筠曦。

    沈筠曦几百日如一日钦慕他,萧钧煜本该气定神闲,可那是以前,想着近日沈筠曦的态度,萧钧煜紧紧握住了手心,心中惴惴。

    “父皇,沈姑娘舍身救了我。”萧钧煜抬眸看着皇上,又重复了一遍,凤眸澄澈见底。

    “你上次也说户部侍郎庶女也救了你。”

    “我弄错了。”萧钧煜低垂着脑袋,一时像犯错了的孩子。

    看他垂头耷目的样子,皇上有些心疼,毕竟自幼萧钧煜在他心里都是最优秀的孩子,战无不胜,无往不利。

    可惜,所有聪明才智没一丝和情爱沾边,在女儿情长方面一窍不通,还偏生随了他的皇后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上无声叹了一声,面上却倏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