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曦点头,纤纤玉指自然得又捏了一块泡芙入口。

    萧钧煜看着沈筠曦与顾晴川熟稔而亲昵的动作,长睫止不住颤动一下,心痛如刀绞,气血上涌,他不由得掩唇低低咳嗽一声。

    压抑得咳嗽,又溢出一声。

    沈筠曦捏住马蹄糕的手微不可察顿了下,手里的泡芙似乎没有昨日的甜。

    她小口咽下手中的糕点,转身,朝萧钧煜规规矩矩福身行礼:“谢太子殿下让恶人得到惩罚。”

    这是沈筠曦再次致谢,为今生,萧钧煜让她不至于落入淑妃的陷阱,保护了她的安全,惩治了淑妃。

    “罄竹难书,她咎由自取。”萧钧煜没有揽功。

    雅厢了站了七个人,突然觉得有些逼仄,萧钧煜看了眼沈筠曦,启唇:

    “孤还有事,先行告辞。”

    萧钧煜出了门槛,从外拉上门扉,透过门缝,他听到里面传来顾晴川的声音。

    “支摘窗关了,筠曦妹妹,可是怕了?抱歉我一时来晚了。”

    “晴川哥哥来了我就不怕了,刚才吓死我了。”沈筠曦的声音软而轻,婉转若莺啼。

    萧钧煜把着门扉手背青筋鼓起,他能想象到,沈筠曦说这话时,樱唇定是微微嘟起,剪水明瞳里笑盈盈凝睇顾晴川。

    是他求而不得的温柔和亲昵。

    手指轻颤,萧钧煜仰头,咽下喉间的腥甜和心底的酸涩,自虐般听门扉后软声入耳。

    ……

    “太血腥了,卫三郎真狠,割了几百刀竟然还吊着淑妃的命,淑妃哭,他眉头动也不动。”

    萧钧煜下楼便听到了这么一句。

    萧钧煜朝刑场的方向看一眼,有人闻声挤过去,也有人身子打着颤出来。

    这便有一个人啐了身边打颤的友人,皱着鼻子反驳道:

    “狠也不抵淑妃那蛇蝎妇人,那可是卫府一百零三条人命,以前的卫尚书为官清廉,可是为民的好官。”

    “不过你别说,卫三郎手真稳,这削淑妃给削鱼片一样,啧,我这个卖鱼的都自愧不如,那手法,做鱼脍真是一绝,我正想学两招。”

    短打的汉子扭着头恋恋不舍,嘴里嘟囔:“你非拉我出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不看了。”青年拉住身边短打装扮的汉子,推搡着他走:“那是杀人可不是片鱼,你学不来。”

    萧钧煜面上目光淡淡收回,绛紫色的锦袍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步一尺,却似乎和影影绰绰的人群融不进去,显得疏离而寂寞。

    却蓦得,他停住脚步,抬手以拳抵唇,似在咳嗽。

    一声又一声,他挺直如松的脊背一寸一寸弯曲。

    二楼,支摘窗前,沈筠曦抿了抿唇,眸子从绛紫色弯曲的脊背上移开,放下手里的马蹄糕,拉了拉顾晴川青色的袖角:

    “晴川哥哥,我们回去吧,我怕看多了做噩梦。”

    “好。”顾晴川毫不留恋得点头,关上支摘窗。

    …

    午门外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日暮西斜,在夕阳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地平线时,卫惊蛰冷面,插上最后一刀。

    低低呜咽,如诉如泣,鬼魅一般,含糊不清的呼吸倏得停滞,淑妃姣好的桃花眼暴睁着,血丝密布。

    淑妃,想死不成,想闭眼,却不知卫惊蛰使了什么法子,眼睁睁瞪着。

    亲眼看着,凌迟,从胸前开始刮,割皮削肉,断她筋骨,唯留一息尚存。

    痛到眩晕会被迎面泼一碗凉水,切肤之痛,千刀万剐之痛,淑妃潋滟含情的桃花眸子眸光从震惊、狠厉、绝望、期翼、绝望再到死寂。

    最后只剩枯骨连着心脏,并一对木怔怔无神的眼睛。

    直至这第三千六百刀,直插心脏的一刀落下。

    “行刑完毕。”

    冰凉的话语落下,卫惊蛰将手中的银韧撂到衙役的托盘上,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

    一晃,又过了两日。

    是日,风和日丽、眼光明媚,顾晴川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看见东头辘辘驶来一辆嵌玉纹刻木兰花的马车,顾晴川忙下台阶迎上:“筠曦妹妹你来了。”

    “晴川哥哥,怎么你亲自来迎。”

    沈筠曦撩开车幔,纤手搭在顾晴川手心,从马车中跳下来。

    “我本来想约筠曦妹妹单独赏梨花,谁知母亲竟然抢了先。”顾晴川委屈巴巴道。

    顾丞相府中有上百棵的梨树,前几日一场雨打落了梨花,这两日,新开的一波梨花白胜雪,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顾丞相夫人喜爱组宴,梨花骨朵含苞待放,她便发了赏花宴的帖子,顾晴川想等梨花盛开给沈筠曦一个惊喜,晚了一步。

    沈筠曦轻轻牵了牵顾晴川的袖角:“没事,和顾伯母赏完花,我同晴川哥哥再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