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间看见了我哥露出来的脚踝,红肿一片,像是被什么钝器划的,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我们的纹身。

    应该是分了好几次划的,有的地方已经结痂了,有的地方还发着炎。

    我当时觉得我被人打断了骨头,挑了筋,又活生生挖出了心脏,有一千万只蝼蚁吞噬着我腐烂的血肉,我宁愿是这样。

    我不断嘶吼着,不许他们任何一个人靠近。

    接着我在人群里看见了我爸妈和他们瞪大的眼睛。

    外面渐渐响起了警笛的声音,又冲进来好多人,他们把我和我哥分开了。

    我哥死了。

    我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可是他还是死了。

    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他们把我绑在床上,双手被拷在床头的栏杆上。

    前几天我闹得很厉害,因为我很想我哥,我爸妈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我告诉他们我可以原谅他们,我不怪他们,只要他们放我去找我哥。

    然后他们就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说的是什么离经叛道的话一样。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糟糕,每天被强迫吃很多药,吃的头皮发麻,手上一直不知道打着什么点滴,打的我全身上下冷的要死。

    我一直很恍惚,明明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学校,最大的事不过是作业没写完或者是考试考砸了,明明还和我哥在一起,明明才一年,或者是上个月我还像性爱娃娃一样被宋弥章操来操去,明明那个时候,我还能见到我哥。

    明明才过去了这么一点点时间,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我哥怎么就死了呢,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我真的好想去找他。

    于是我使劲去咬我胳膊内侧的肉,因为我被绑着,其他的地方我够不到。

    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我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眼前的猩红提醒着我,我和我哥又进了一步。

    我疯狂地去咬,去吮吸我骨头里的腥甜,满脸都是粘腻的感觉,白色的枕套床单也被我弄的血红一片,而且不断蔓延,我知道,那是通向我哥的路。

    那些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的时候都被吓得后退了了好几步,脸上露出看日本恐怖片时的表情。

    如果有镜子我就会知道,我当时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们给我的嘴戴上了给狗戴的防咬器,把我走向我哥的路堵住了。

    精神病院的天花板很干净,但空的让人害怕,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涌出深深的惧意,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只能盯着它看。

    哥,我想你了。

    第34章 我发誓,我要去找我哥

    如果我没有听到那些话,我可能这辈子就烂在精神病院里了。

    那天晚上,我从梦里醒过来,听见我妈在和护士聊天。

    护士说,我妈为了我太不容易了。

    我听见我妈细细的抽泣声,她说她本来有两个儿子的。

    弄的我也想哭,我本来有一个哥的。

    我又听见我妈说,她差点儿就没有儿子了。

    什么意思?她哭的我心烦。

    她说,警察在芳芳书院搜到了我的假身份证和假护照,还有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接着她好像又哭起来。

    我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差点就要像苏容与一样消失了吗?为什么没有呢?

    是我哥,是我哥救了我。

    一定是我哥发现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去杀人。杀一个人,被逼到什么样子才会去杀人。他是和我想出去的,是想和我过后半生的。

    除非以后没有我了。

    原来我在进芳菲书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感到很难过,那么多人都活着,可是我却死了。

    但如今我或许还活着,可是我哥却死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淌的满脸都是。

    那一刻我发誓,我要出去,我要去找我哥。

    我们对彼此的爱,都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要多。

    我知道怎么出去,变得不正常就能出去了。

    我每天开始和给我输液的护士聊天,和我的主治医生聊天,见到我妈的时候哭着向她认错,态度很诚恳那种。

    学以致用,就像芳菲书院教的那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妈哭了,我想大概是喜极而泣吧,庆祝她的儿子终于不正常了。

    一个月之后,他们给我松绑了,我一定要表现的更加不正常。

    每次谈话,我都好像和当年那个我一模一样,对我而言模仿曾经的自己不是件难事,我知道我的房间装了监控和窃听。

    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常常无意识地哭出来,却不会笑了。

    可我从来没想到他会来。

    那天早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我的房间,我照例和进来的人问好。

    他把口罩摘了下来,看见他的脸的同时,我在心里念出了他的名字,

    楚羲和。

    他说,监控和窃听都关了。

    我站在原地,他也站在原地,我们都没有丝毫前进或是后退的意思。

    我希望我在他眼里已经死了,这样我就不用去演了。

    起初我只是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还是和一样,面目从容,眼神里没有那么多冷漠了,多了几分悲情。

    我们的对视长达几分钟,是我先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可能是见了不该见的人,想起了不该记起的事,眼泪一下涌出来,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楚羲和。”我开了口,他迎面走过来,抱住了我。

    “楚羲和。”我又叫了他一声,这一遍是为了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某种药物制造的幻境。

    “是我。”他说,我感觉到他抱我的力度紧了紧。

    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不是我想哭的,所以我在他怀里放肆地流泪,像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怀念。

    他一下一下拍着我,确实控制了我的情绪。

    泪痕干在我脸上,我俩轻轻坐下。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问他,

    “事情太大,我叔叔在国外知道了这件事,回了国,也知道我父母说我在国内上大学的话是谎话,知道我一直在……那个地方,就把我带去了国外,我们一直在通过法律手段,解除我和我父母的关系。”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查出了重度抑郁,一直在接受心里治疗,不能在国内久留。”

    我脸上没有表情,内心也没什么惊动,这很不正常吧,但毕竟情感表达这种能力也不是我想失去的。

    重度抑郁啊,应该的,毕竟他在那里待了三年。

    “我回国是想帮你,”楚羲和很认真地看着我,“我叔叔在托人联系,你的情况比较复杂,虽然你已经成年,但要出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应了他一声,抬头问他,“你会对我说实话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会因为我精神不正常而对我撒谎吗?”我又很费力地解释一遍,

    “你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实话实说,我希望你不会有过激反应,客观上说,我们都不正常。”楚羲和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一定猜到了我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芳菲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饶是如此,我说出来的时候依旧头皮发麻,

    第35章 生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他开口说道,“芳菲书院背后是一个跨国传销卖淫组织,贩卖人口,贩卖器官,大规模嫖娼,性虐奸杀,现在国际刑警正在调查之中。芳菲书院所有相关人员,全部依法拘留。”

    他说的很露骨,让我肯定了他不会对我说假话,我又放松下了几分。

    “全国查出两所和芳菲书院类似的机构,同时那个组织在亚洲、欧洲都有这种机构分布,根据某些特点,为他们提供符合的人。”

    “芳菲书院开了四年零三个月,失踪死亡的有五个人。”

    “我本来也该去的……”我望着地板,失了神,

    “我知道。”楚羲和打断了我,“……陆修远说过。”

    “什么?”我有点诧异,

    “是他突然问我,之前那里有没有失踪过什么人,我说有,那个失踪的人,长了泪痣,他沉默的很久,跟我说,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照顾一下你。”

    直到他说完,我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我知道我哥很好,没必要再去哭,因为我很快就要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