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艾尔莎不光听懂了,还从他的话里察觉到大量信息。

    例如说,在他们那个世界里,有诸多血族传闻,只是好像是以故事的形式流传,且广为人知。那些故事里的血族,似乎都怕银制品?

    真是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不过这样一来,总算弄明白当时莱斯特的微妙神情是怎么回事了。

    一想到向来精明的莱斯特,居然也有轻信故事传闻的时候,艾尔莎就忍不住笑了。

    她这一笑,一前一后投注到保加利亚身上的视线更加锐利,但后者早已处于阿巴阿巴的状态,自动屏蔽掉外界一切信息,只留下女王的一颦一笑。

    “还有什么问题吗?”保加利亚询问,“我知无不言!”

    艾尔莎还在思考,要不要在试探一下“莱斯特”这个名字的含义,就听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今年年芳27岁,有房有车,父母俱在,职业是……”

    咦?

    等等等等!

    他在说什么?!

    艾尔莎彻底傻眼。

    而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插进来,重重拍在她跟保加利亚之间的桌面上,打断了后者吟唱。

    一抬头,却是莱斯特在和善微笑:“陛下,您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不如先回去用餐吧。”

    可是,这次玩家们准备的都非血食,她吃下去,根本填不满肚子啊?

    莱斯特不是知道这件事么。

    宴会开始前,她还在向他偷偷抱怨这件事呢。

    玩家们是人偶之身,吃的到底是肉还是血亦或者是水果,都不影响。

    她不行。

    作为血族,唯一能让她有饱腹感的,只有鲜血。

    从开宴至今,她的确被玩家们准备的各色食物勾起了食欲。

    可惜在场能满足她的,实在少之又少。

    总不能把喝得醉醺醺的芬恩抓来,直接吸干吧?

    至于格拉迪斯的王族人鱼血……

    艾尔莎舔舔唇,难得开始犹豫起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莱斯特眼眸一深,眼角余光瞥到远处人鱼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往这边来。

    他当机立断,一脚踹开保加利亚,又道了声“失礼”,抓住艾尔莎手腕,拉她离开。

    大概是出于对他这个女王近侍的信任,小女王并未挣扎。

    相反,她顺着他的动作,乖乖走出会场。

    今晚的宴会就是在酷似古罗马竞技场的环形建筑内举办,所有玩家和npc都在里面,因此出来之后,现在位于“竞技场”外的,只有莱斯特和艾尔莎。

    旁边的空中水园还在不断往下喷泉,水声哗哗,水花四溅,银色月光和淡淡荧光融为一体,透过水光的折射,美轮美奂。

    但莱斯特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考虑到格拉迪斯马上就会追出来,他二话不说,解开纽扣,拉下衣领,歪头露出脖子、锁骨和一部分肩膀:“如果陛下饿了,吸我的血也是可以的吧?反正,这具身体里的血也来自陛下,想必味道一定很好。”

    艾尔莎眨眨眼,没动作。

    莱斯特轻叹一口气:“这种时候,就后悔自己怎么不是活着的时候。如果是那时,一定能满足陛下您的要求。”

    “你满足不了,我来!”

    不出莱斯特意外,刚刚被甩下的人鱼火速赶到。

    他也解开自己的衣袖,将手腕送到艾尔莎面前,信誓旦旦,信心满满:“只要陛下愿意,吸干我的血也没问题!”

    这人好烦!

    同样的想法,在两名银发男子互相对视的时候,同时浮现。

    但因为艾尔莎还没表态,因此他两谁也没说话,只是维持着自己的动作,僵持着。

    艾尔莎蹙眉,不知道这两人都在争些什么。

    至于到底要吸谁的血,简直想都不用想,自然是莱斯特了。

    首先,正如莱斯特自己所说,他体内的血来自她,而她作为血族女王,血液自然香甜可口无人能比!

    其次,莱斯特可以算是血族,格拉迪斯却是人鱼。

    对艾尔莎来说,血族是自己人,人鱼是外人。

    而且莱斯特还是女王近侍!那就是自己人中的自己人!

    对自己人没什么需要客气的——假使面前摆的是秃落夫斯基和格拉迪斯,艾尔莎也会选前者!

    此中想法,不足为外人道。

    而在另两人眼中,那就是女王只思考了一秒不到,就果断冲莱斯特一扬下巴:“你难道就想让我在外面这样进食吗?”

    格拉迪斯瞬间垮下脸,而莱斯特则是一笑,将衣领拉上,却没扣上扣子,单手扶在胸前优雅弯腰:“是我的过失。我们可以回城堡再继续。”

    “陛下。”

    艾尔莎刚要走,就听格拉迪斯喊她:“难道我就这么让您厌恶吗?还是我身份太低微,您认为我资格向您献血?”

    月色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看上去太过悲伤。

    轻柔磁性的嗓音像一曲悲歌。

    艾尔莎眼前忽然闪过一幕。

    那是她五百年前,坐在城堡最高处的塔楼上,顺着窗户向外眺望的情形。

    月光下,大海蔓延,无边无际,海面波光粼粼。

    在靠近城堡的一处礁石上,有一道银色身影在对月歌唱。

    她在塔楼里坐了一夜,那条人鱼就唱了一宿。

    艾尔莎心中一软,难得解释道:“不。只是我认为我太久没有进食,很可能失去控制,真的将你吸干。”

    这是真的。

    这也是艾尔莎选择莱斯特而不是他的第三条原因。

    格拉迪斯闻言,眼睛一亮:“没关系!”

    他急忙表态,重新举起手:“只要您能满足,我就算死也心甘情愿!”

    你死了她还要再找一个法师导师!

    太麻烦!

    艾尔莎摇头:“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不会更改。”

    格拉迪斯这次看上去道没刚才那么绝望了,一双蓝眼依旧亮晶晶的,小脸欣喜:“陛下不愿我出事!对吗?!”

    算……是吧。

    艾尔莎迟疑着点头。

    格拉迪斯立刻笑开了花:“好!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我一定遵守!”

    说着,冲莱斯特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莱斯特:“……”

    莱斯特:呵呵。

    人鱼走后,女王和女王近侍一起往城堡漫步而行——

    本该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格拉迪斯刚离开,艾尔莎直接揪住莱斯特,打开魔法阵,直接传送回城堡大厅中。

    然后,她一把将人按在王座上,低头咬上去。

    别看她刚才谈笑自若,还耐心向格拉迪斯解释。

    实际上,她的食欲早就达到了顶峰!

    她整个人就像分裂成两块一样,一块由理智构成,维持着平时的冷淡矜持,另一块则完全由原初欲望组成,叫嚣着干渴和饥饿。

    说到底,血族就是这样的生物。

    就算高等血族有理智约束本能,但在某些时刻,后者会反过来压制住前者。

    当伸长的虎牙刺进皮肤,温热的鲜血流入喉管时,艾尔莎无法自控地发出一声叹息。

    刚才她恢复了一点五百年前的记忆,顺带着也想起来第一次进食时的快感。

    然后再加上本就有的食欲,就导致了现在的急切。

    直到腹中被稍稍填满了一些,理智才重新处于上风。

    想到自己身下这具身体并非活人,只是一具人偶,而此时吸食的鲜血其实还是来自自身,艾尔莎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她松开莱斯特的衣领,准备起身,不想却被人抚住后颈,重新按了回去。

    ?

    艾尔莎吃了一惊。

    “这样就满足了吗,陛下?”莱斯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甚至带着不清不楚的冷意,“我是人偶之身,您大可不必担心,将我吸干也行。”

    ???

    怎么回事。

    你也被格拉迪斯传染了吗?

    艾尔莎反手拨开他的手,抬起头,任由自己的两颗牙洞留在莱斯特的脖子上:“我已经饱了。”

    “是吗……”莱斯特低垂着头,惯常向后梳起的碎发落下,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许久之后,他才从王座上起身,重新系好自己的衣领,抬头一笑:“是否只要是用血液做成的食物,陛下就能被满足?”

    艾尔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那我明白了。”莱斯特跟着点头,再开口时,却是已经换了个话题,“关于那些狗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