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晨发现自己被盯着看,怔了一下,迟疑道,“你在说的是简邪么?”

    “除了他还有谁?”他冷笑一声,环视一圈。

    “你在班长面前说什么。”见他这副模样,副班长的表情变得没那么好看了,她皱眉道,“你前几天是不是还踹桌子闹事了?能不能消停一点,他是文艺委员,为什么不可以来?”

    听到她提及这件事,英语课代表更是来气了。

    他周五放假之前确实是踹了桌子,尽情羞辱嘲笑了人家,可简邪不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就和几个朋友因为一阵没由来的恐惧而当场愣住了,人走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切,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他看了一眼宣传委员,嗤笑一声,“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之前和他搭话?长得好看就是不得了,就连杀人犯都能洗白了呗。”

    副班长正是坐在简邪前面的那个女生。

    她确实对简邪充满了好感,也不相信他是同年级三个男生出事的罪魁祸首。

    “你!”

    因为他语气中的轻蔑,她瞬间气到失语,可又找不到骂人的词汇,只能干瞪着人看。

    一时间,旁边几位其他没参与争执的班委表现的很是尴尬,虽然觉得英语课代表在没事找事,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就在正在众人僵持之际,从不远处走来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在阳光的投射下,他不过身着纯白的廉价短袖t恤,背着并不起眼的单肩包,竟然都显得极为清爽出众,哪怕连路人也忍不住对这个少年多看上几眼,觉得夏天似乎都没有那么讨厌了。

    景晨看到简邪一出现,眼睛就亮了起来,抱着花迎了上去。

    离得近了点,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气息将他往外推,似乎不虞他的突然靠近。

    “……”

    简邪看到班长的脚步急刹车地止在了原地,好像撞在了一块看不到的空气墙上,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顿时:“……”

    不用多想,必定是祂心血来潮的小动作。

    也谈不上恐吓,毕竟据祂所述,没人能够在看到祂的真身之时还保持理智,就是带着点冷嘲的恶劣。

    对于景晨来说,从心底传来的没由来直觉制止了他的动作,让他陷入了迟疑。

    尽管他很想近些和简邪说话,但迫于心理压力,他最终还是没敢靠的太近。

    “你来了。”景晨小声道,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毕竟昨晚他哭的那么惨,简邪都没直接答应下来,所以他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来,他原本想着等到约定时间简邪还没到的话,他们就直接去看老师了来着。

    “顺路遇见了。”

    在他略显殷勤的注视下,简邪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复。

    ……确实是顺路。

    本来他要去的是6号地铁线,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超自然管理局将它划分为待探查任务的缘故,他本人去了之后才发现这条地铁线暂时停运了,只剩下了一个中转的入口,就在医院附近。

    从停运的地铁口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考虑到c级是探查任务,打草惊蛇可能会多生变故,也就放弃暴力闯入了。

    毕竟,又不是不能想办法绕路进去。

    “你的背包看起来有点重……”

    看着简邪瘦弱的肩膀,背负着格外沉重的书包,景晨问道:“需要我帮你拿一下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从来没有见到简邪去上过体育课,他的身体应该不是很好,虽然自己也不属于那种很有力气的类型,但他帮帮对方应该是没有了了哈问题的。

    “不用了,谢谢。”

    见到简邪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景晨愣了一下,有点失落:“哦。”

    不是他过于冷漠,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而是因为书包里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简邪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书包带上。

    之前搭乘出租车过来的路上,司机还以为他背包鼓鼓囊囊的是塞满了书,过来是要陪医院的某个家属,还一直热情地夸简邪特别爱好学习,让他有点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因为他现在背着的单肩包里装着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教材,正好与之恰恰相反。

    一个专门用来猎杀怪物的地狱黑匣子,一部和超自然管理局内网接线的电话,以及一柄可以探测空气中能量的仪器。

    后面这个仪器,是他今天早上临时打了付环宇的电话,让对方专门给他送过来的。

    可能是因为简邪和祂共享了身体,时刻被强大的气息所包裹,所以导致他对怪物的气息并没有那么敏锐,只要怪物不在他面前招摇过市,他估计也不知道对方隐藏在何处,就像注意不到路边的蚂蚁一样。

    其实在祂和他说话之前,这一年里也不是没有怪物试图吞噬过他,但都在他意识到之前,就被直接吸收了。

    所以,对简邪来说,超自然管理局设计的这个能量探测仪器还是挺有用的。

    被他摧毁了道具,又欠下了不得不还的账务,付环宇看上去一夜之间憔悴了好几岁,他看着他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叹了口气把东西给了他。

    在景晨身后,副班长也上前一步,对简邪很是亲近。

    【啧。】

    简邪:“……”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心虚。

    “架子还挺大。”

    英语课代表冷眼看了一会儿,环视一圈周围的班委,很不屑地说道:“虽然我不乐意,但谁叫你脸皮这么厚。既然我们的大嘉宾来了,那大家就走呗。”

    景晨一下就被点燃了,转过头怒视着对方,憋出一句话:“你到底,有完没完!”

    “那他有本事别去啊——”

    得意的话音才落下一半,却见简邪的鞋子根本没动,他再抬头一看,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蚂蚁。

    恰逢这时,一阵庞大的云朵掠过了头顶,遮住了夏日刺眼的阳光,为大地上的行人投下了一片冰冷的阴影,而在他面前的简邪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却闪着一层暗沉的猩红的光,残忍而阴森,又暗含一丝极端的轻蔑。

    【你在看什么?】

    ——!

    英语课代表瞳孔紧缩,悚然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目光实在是太冰冷了,根本就不像是、不像是平时的简邪,那就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眼神!

    反倒像是藏在他身体里的野兽……

    躯体下意识颤抖起来,思维变得混乱,似乎有一双不存在的手在搅乱他的大脑,如果说人类在危险面前的第一反应,那就是逃走,如果不逃走,一定会就这么死掉!

    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畏缩,极度仓皇地往后一退。

    却没想到,他竟然踩到路边散落的石子,顿时滑倒,毫无形象地跌倒在了地上。

    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和马路接触的地方传来,不亚于直接给了他一刀,触电一般,让他不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惨叫,顿时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简邪仍旧站在原地,眼神带着困倦,打不起精神。

    甚至好像有那么一点意外,有点困惑他怎么话才说一半,就自己摔倒了。

    而那恐怖的眼神,似乎也随着蔽日云朵的消散而消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他的错觉。

    “扑哧。”

    在他的周围响起了好几道嘲笑的声音。

    尽管不是落井下石的性格,但景晨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就连一旁的好几个班委都笑出了声,因为对方滑倒的姿势实在是太滑稽了,脸上一片空白的表情也很搞笑,尤其是刚才他好像正准备对简邪放狠话,结果下一刻就摔了个结实的,旁人都尴尬的要命。

    “你们笑什么!”英语课代表瞬间恼羞成怒,伸出手指着简邪,带着点残留的畏惧,结巴道,“他的眼神刚才——”

    简邪:“什么眼神?”

    这语气,有多无辜就多无辜,搞得好像他在陷害他一样。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还有你刚才,是对我说话了吧!”英语课代表有点语无伦次,气愤的脸都涨红了,声音粗重道,“还恐吓我!”

    “我们没有听见啊。”一个班委小声道。

    “有人说话么?”

    他们疑惑的面孔并没有作假,是真的没有听到所谓的恐吓声音。

    副班长不由吐槽:“你在碰瓷吧。”

    仿佛全世界只有英语课代表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因为在众人看来,明明是他自己太顾着盯着简邪示威,忘了去看地下的路而滑倒了,还强行甩锅挽尊,简直是没品死了。

    就连身为他朋友的体委都看不下去了,低声催促道:“快起来吧,路人都在看你。”

    摔倒了没有立刻站起来,还在地上大声放狠话,看上去真的有点丢人。

    而且有点没素质。

    闻言,英语课代表看了看周围,果然有人在看,更加羞恼了,连忙想站起来。

    但他却没想到刚才摔得有点严重,一下没站稳,又响亮地一声跌回了地面,如果不是体委上去拉了他一把,他可能就要第三次摔倒了,能不能安全回家,那还真的说不准。

    “……”

    这几次搞得他脸上的筋都在痛得抽搐,整张脸青白交加,也没工夫分出精力去进一步逼问简邪了。

    而扶着他站稳的体委看了站在原地的简邪一眼,一晃神,被他手上戴着的腕表吸引了,不由面露惊讶。

    等一下,他没看错的话,那是……

    他猛地看向了简邪的脸。

    难道,那些关于简邪的家境的传言都是假的吗……?

    【我以为你会生气。】祂若有所思道。

    刚才未经允许,祂出手恐吓了他的同学,但简邪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闻言,简邪看了看被扶着的英语课代表,神情冷漠,好像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那你就想多了。”他道,“我如果是那种圣人,一开始就不会和你和平共处。”

    如果祂没有出手,刚才动手的就会是他了。

    毕竟,简邪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能和自己身体内的惊悚之物相处的如此自然,偶尔配合祂的行动,对吃掉怪物毫无抵触情绪,甚至对猎杀怪物有不止一点的兴趣,怎么能要求他是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