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丑陋的身躯重重地撞击在了刺骨寒冷的坚冰上,接连发出骨骼碎裂的咯吱声。

    它们立刻想要移动,但皮肤却黏在冰层上,刹那间恐怖地撕裂开来,空气中顿时回响着阵阵惨叫,而恐惧的眼神和冰层之下那些极力往上攀爬的怪物身影重叠了——

    它们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学生摔得最狠。

    它本来就是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话的,更是重心不稳,被猝不及防丢到这个鬼地方。

    在它身前,只有一个唯一站着的身影。

    从对方的身上散发出难以抗拒的气息,哪怕是在浑身剧痛之中,仍让它陷入了短暂的沉迷中不可自拔。

    它甚至开始幻想撕碎对方的血肉,将其立刻吞吃入腹的情景,否则几乎不能缓解胃囊空空的灼烧感……

    这是个……人类?

    它猛地回过神来,奋力抬起头看向那道鲜红的身影。

    恰巧,对方披着鲜红色的塑料雨衣,也正低着头看他,眼神一片漠然。

    “你是——”

    这张脸,它绝不会忘记,咬牙切齿道:“简邪!”

    又是他!

    但令它稍微安慰一点的是,它没有在他周围找到祂的痕迹。

    看来祂没有参与。

    然而它的声音才落下,简邪突然半蹲下来,无视了在它周围同样哀嚎的怪物,端详着它这张脸,并没有立刻动手。

    “我好像记得你。”他突然道。

    并不是从邻居的记忆里。

    那时候画面太昏暗,也只是闪过的片段,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全放在这个家伙身上。

    但现在落入一望无际的冰原里,整个白色的世界只有眼前的数张面孔,底色明显,让对方的五官更加鲜明了。

    从简邪收到的那封发件人不明的邮件,里面的几张死亡照片唤醒了他的部分记忆。

    “但不是这身衣服。”

    不是校服。

    而且还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玩手机。

    就在……他和父母度假居住的那间旅馆里。

    闻言,学生愣了一下,突然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来:“你记得?别开玩笑了,如果你记得,你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那祂早该一现身就把他作为罪人烧死了,怎么可能还能在它面前耀武扬威?!

    简邪表情不变:“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难道不是因为收容物失效,让你苟活下来,运气好被祂亲自挑选了身体而已,不然你以为还发生了什么?”

    在它落下这句略带讥讽的话的同时,它才注意到周围的其他怪物正在陷入冰层里,面孔因为爬入躯体内部的寒气而扭曲不清,就像一滩滩浇灌入冰层深处的腥臭肉泥。

    犹如当头一盆冷水,让它浑身一个哆嗦。

    ——这里,是八寒地狱!

    简邪没说话。

    他看着它,似在沉思。

    学生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它身上还存在价值。

    “收容物……所以,当时的那些事是你干的。”他看着它,双目沉沉道,“至于目的,是想让我变成和邻居那样,不得不和收容物做交易并融合,以便后天成为祂的祭品?”

    关于车祸前后发生的事情,他的大脑是混乱的,浮现出了众多自相矛盾的画面。

    而邮件又在暗示,死亡有很多种方式。

    加上从程理那里求证得到的消息——

    “我了解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和收容物做交易。”

    这是和邻居显著不同的一点。

    他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出去,哪怕自己深陷地狱,也绝不会这么做。

    “让你意外,我只会自己想办法报复回去。”简邪表情冷酷,那干净的面孔上,居然透露出和年龄不符合的残忍气息,“所以,你重置了时间67次,每次都逼迫我做出选择。”

    那些死法。

    或是他,或是别人。

    简邪认为秦擢很有可能是在那时降临的,也是因为只有那段经历,才能在他了无趣味的人生中称得上邪恶。

    学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它的双目流露出惊恐,用前所未有的目光注视着简邪。

    “……重置时间?不是我。”它下意识喃喃道,“那个收容物,只是能够激发人类内心的邪恶而已。”

    它没有能力这么做。

    只可能是藏在这件事的背后,那个家伙的手笔。

    而对普通人类来说,一次就终身难忘的经历,眼前的人类居然经历过67次……?

    难怪,难怪他能够使用地狱……

    那个说要和它合作的家伙居然骗了它,利用它开了这么多次会议,结果完全就是利用了它的一无所知,才会——

    它抬起眼,几乎要将自己得知的事情说出口,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紧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