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里挣开,看了他一眼,就要走,那人却拦住她:”哎美女,你怎么从老刘叔船上过来,你是她闺女?”

    周焱错开两步,问:”你找老刘叔?他在船里。”

    那人吊儿郎当的说:”我不找他,我找你,你是他闺女不?”

    周焱皱眉,回头喊了一声:”老刘叔,有人找你!”

    老刘叔走出船舱,看向岸上的人:”噢,是林泰啊。”

    林泰笑嘻嘻地收回看向周焱的视线,跳到船上,大声说:”老刘叔,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大闺女了?””瞎说什么!你找我什么事?”

    林泰道:”李政今天走的时候忘记拿这个,我托他帮我送人的,你的船追上他后,帮个忙,替我给他。”

    周焱原本要走了,听见那人说了这句话,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也就几秒,她再次迈步,很快就听不见那人的声音了。

    之后两天,天气出奇的好,晴空万里,碧波荡漾,河水渐渐清澈,欣欣忍不住下了次水,像尾小鱼似的游来游去。

    河水数米深,周焱替她提着心,见老刘叔也不管,她这才静坐到房间里,翻起了书本。

    傍晚时分,船舶又集结靠岸,从远至今,绵延竟像陆地。

    周焱自自在在的穿行其中,欣欣找了她一圈,终于捉住了她,把她往当中一艘船上拽。

    周焱问:”老刘叔呢?”

    欣欣说:”不知道呀,爸爸扔下我跑了,白姐姐,你快点陪我们玩!”

    周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李政在附近闲逛,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就任由它被风吹着。

    走到一处花坛边,他随意扫了眼,看着泥土里的杂糙,觉得似曾相识。李政蹲下来,夹下香烟,眯眼看了会儿,摘了起来。

    船上蔬菜即将耗尽,他口袋里没钱,正好拿这几根小糙来补给。

    李政握着一捧杂糙,回到岸边。

    夕阳挂在远处,红彤彤一片,映入瞳仁,耀如火灼。

    绵延的船舶中央,八|九个孩子席地而坐,背对夕阳。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面朝他们。

    朗朗读书声,由远至今。

    绵软灵动的女声说:”村晚惊风度。”

    童声齐唱:”村晚惊风度。””庭幽过雨沾。””庭幽过雨沾。””夕阳薰细糙。””夕阳薰细糙。””江色映疏帘。””江色映疏帘。””书乱谁能帙。””书乱谁能帙。””怀干可自添。””怀干可自添。””时闻有馀论。””时闻有馀论。””未怪老夫潜。””未怪老夫潜。”

    李政松开手,小糙掉落一地,随风飘滚。他夹起烟咬住,用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给远处夕阳渡上了一层朦胧色彩。

    几天不见,这人感冒倒是好了。

    第9章

    周焱坐在甲板上,手上拿着一根狗尾巴糙。狗尾巴糙刚从岸边摘下不久,尚且生机勃勃,脑袋随着周焱的手晃来晃去,九双小眼珠子跟猫儿眼似的追着绿色的光点打转。

    周焱拿它当教鞭。

    “这首诗叫《晚晴》,是杜甫写的。”周焱说。

    “杜甫是谁?”

    “杜甫是诗圣,唐朝的一个诗人。”

    “是男孩子吗?”

    “是啊!”

    欣欣cha嘴问了声:“他长得好看吗?”

    周焱想了想:“算是器宇轩昂吧……”

    一个大点的孩子问了声:“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啊?”

    周焱解释:“风吹过了,雨下过了,夕阳余晖洒落,湿气腾腾,江景映入眼帘,雨后夕阳,就是这样的景色。”

    狗尾巴糙朝前面一指,小鬼们统一地扭脖子看去。

    晚霞如锦,江水烈烈,正是夕阳薰细糙,江色映疏帘,可惜这两日晴好,不如上两日细雨飘飘来得切题。

    大孩子问:“白姐姐,你是老师吗?”

    “……我以后会是老师。”周焱摇了摇手里的糙。

    “白老师!”

    有人领头,小鬼们跟着喊,“白老师!”“李叔叔!”

    喊声不和谐。

    欣欣突然爬了起来,越过周焱,扑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李政身上。

    李政拍了下她的头:“你爸呢?”

    “我爸爸跑啦!”

    李政笑道:“跑哪儿了?”

    “跑到军军家里去啦,等下就回来!”

    “把你爸叫回来吃饭。”

    “哦!”欣欣大声应下,拉起那个叫军军的小男生,几下就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