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英刚才险些被近卫带走,心有余悸:“将军的随从跑了。”

    毕娑神色一厉,冷笑:“他跑不了太远。”

    他看一眼瑶英,柔声道:“我送公主回去。”

    瑶英点点头。

    这时,一名僧兵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两人:“王吩咐,文昭公主先不必回去。”

    说完,他示意瑶英跟上自己。

    瑶英看向毕娑。

    毕娑表情僵硬了一瞬,嘴角扯了扯,眸光闪烁,眼神游离。

    瑶英想了想,让谢青回去,跟上僧兵。

    毕娑也跟了上来。

    两人在僧兵的引领下穿过绘满壁画的长廊,雪光映在廊道里,青金色光影浮动潋滟,在地上笼了一层如水的光斑,晨风吹动檐角悬铃,叮铃作响。

    华贵肃静,法相庄严。

    瑶英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另一条通向昙摩罗伽禅室的夹道。

    缘觉守在门前,看到瑶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掀起毡帘。

    毕娑和瑶英一前一后踏进禅室。

    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似电光掠过,落定在瑶英身上。

    昙摩罗伽站在窗前,回头看她,一身过于宽大的绛赤色袈裟,衣纹皱褶如水,衬得身形清癯。日光从窗口斜斜漫进来,洒在他侧脸上,他清俊的眉眼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五官愈显深邃,碧眸微垂。

    瑶英对上他的眼神,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铜哨

    香烟袅袅, 弥漫在空阔的禅室之中。

    隔着氤氲的青烟,瑶英和昙摩罗伽四目相接, 对视了片刻, 她一阵恍惚,不知道为什么, 心底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昙摩罗伽淡然清冷,没有一丝烟火气,这样的眼神, 不属于他。

    “王。”

    毕娑朝昙摩罗伽行礼,打破岑寂,“文昭公主并无大碍。”

    瑶英回过神,眉眼微弯,朝昙摩罗伽笑了笑, 示意自己无事。

    僧兵找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脱险了。

    她双眸大而修长, 不笑时顾盼间已是光彩照人,微微一笑,眼角微微上翘, 恍如清风徐来,皑皑雪峰下, 千树万树桃杏竞相盛放, 乍起潋滟春色。

    王庭的冬季阴冷而漫长,春暖花开时,也是这般璀璨绚烂。

    昙摩罗伽挪开了视线, 目光落在长案上,一卷经文摊开放着,纸页上的金色字迹刚建古淡。

    沉默中,禅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缘觉在门外抱拳道:“王,人都抓住了,一个不少。”

    瑶英松了口气,道:“既然人都抓住了,我先回去,不打扰法师和将军了。”

    昙摩罗伽和毕娑肯定要审问那几个近卫受何人指使,她已经脱险,可以回院子等消息。

    她转身出去。

    “公主留步。”

    瑶英回头,刚刚出声挽留她的昙摩罗伽没有看她,对毕娑道:“既是你的下属,你亲自去审问。”

    毕娑怔了怔,恭敬应是,深深地看一眼瑶英,退了出去,走下台阶前,回头看一眼禅室。

    瑶英仍然立在门边,手指攥着他为她披上的白袍,眼睫忽闪,有些茫然无措的样子。

    昙摩罗伽朝她一步步走了过去。

    瑶英抬头仰视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缘觉放下毡帘,金色卷草纹浮动流淌,隔绝了毕娑的视线。

    毕娑脸上神情复杂,出了一会儿神,快步离开。

    毡帘落下,禅室里陷入一片幽暗,冷香细细。

    昙摩罗伽朝瑶英走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静夜里的一抹月华,深邃沉静,温和清冷,不会太咄咄逼人,但却隐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能洞穿她的所有心思,一直看到她心底最深处。

    这样的昙摩罗伽让瑶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望着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昙摩罗伽垂眸看她,视线掠过她散乱的发鬓。

    她爱漂亮,在雪山上还不忘对着冰面照照容颜,每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假如她没有流落至这万里之遥的域外,应当是个有亲人相伴、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有没有受伤?”他轻声问。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瑶英马上觉得肩膀颈间隐隐作痛,刚才近卫追了上来,攥住她的肩膀,拖拽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

    昙摩罗伽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下巴一点,示意她坐到案边去。

    他恢复温和,瑶英放松下来,走到长案边,盘腿坐下,好奇地扫一眼案上的经卷,看字迹是他手抄的。

    昙摩罗伽站在她身后,俯身。

    一阵夹杂着冷香的气息靠近,瑶英一愣,随即意识到他是在看自己颈间的伤痕,低下头,拢起披散的发辫。

    “是不是抓破了?”

    瑶英看不到自己的后颈,扭头问昙摩罗伽,双眸清亮,眼神满是信赖,是一种类似对长辈的亲近和敬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