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裹在衣服里,到了停车场,顾星隽拉开车门,“上去。”

    “你喝酒了吗?”宋景书小声问。

    “没喝,话怎么这么多。”顾星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顾星隽将人从衣服里挖出来,塞进车前座。

    还没回过神的宋景书,就见顾星隽已经坐在驾驶座上,顾星隽从后座上又拿出一件外套。

    “你换上。”顾星隽命令道。

    那是一件还没有剪标剪吊牌的羊毛呢大褂。

    “我……”宋景书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顾星隽身上那件被雨淋湿的外套。

    “你什么你,叫你换上你没听见还是没长耳朵。”顾星隽被看得不耐烦,将身上湿漉漉的外套脱掉,扔到后座,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到了头。

    瞧着顾星隽外套上还都是水,宋景说:“你怎么办?”

    “就你也配管我?”

    宋景书缩着脑袋:“那我不说了。”

    “去我常去的医院吧。”顾星隽说道。

    “什么?”宋景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生病了吗?带你去看病。”顾星隽说着,不容宋景书拒绝,车子已经从停车场驶出,往宋景书公司宿舍反方向去了。

    “我没有生病,我想回去休息可以吗?”宋景书心里一紧。

    他的手揣在衣服。

    开车的顾星隽分神看他一眼:“你怎么还不换衣服!你那件衣服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都发臭了,直淌酸水,要不脱下来,要不我把你扔下去。”

    被人这么说,宋景书心里发虚,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衣服的味道。

    “没……没臭。”宋景书说道。

    “我说臭了你还敢顶嘴!你给我换。”顾星隽不讲理。

    宋景书摸了摸兜里的诊断证明。

    “还不换!”

    “你别喊。”宋景书不敢拿出来,他要是拿出来,被顾星隽看见了,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宋景书不会撒谎,他撒谎就结巴,肯定瞒不住。

    这个秘密,宋景书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喊了吗!我没喊,你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

    犹豫再三,宋景书慢腾腾的将外套脱下来,放到腿上。

    “把我那件新的穿上!”顾星隽说。

    让干嘛就干嘛吧,不然顾星隽又跟叫猫咬狗挠了似得。

    “湿乎乎的,你还抱着干嘛。”顾星隽说着伸手把宋景书的旧衣服扔到后座上。

    怀孕诊断证明还在衣服里。

    “唔……”宋景书想把衣服拿回来,诊断证明才离开一瞬间,他心里就开始发毛。

    顾星隽抓住他的手腕:“一件破衣服,你宝贝什么呀!把衣服穿好了,带你去看病!”

    抖落两下,被捏成一圈的诊断证明就从衣服里滚了下来,好巧不巧,就滚在了顾星隽的腿上。

    “这什么?”

    “我没有病,我想要回宿舍了。”宋景书从顾星隽腿上将诊断证明拿回来。

    他做贼心虚的往兜里塞,顾星隽的新衣服没拆兜,诊断证明根本塞不进去。

    “这是什么!你借钱到底干嘛?不是看病是什么!”一时间顾星隽脑袋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宋景书隔着手机呕吐,沉默寡言却拉下脸找他借钱。

    “你是不是得绝症了?”顾星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宋景书得了绝症,不敢让顾星隽知道,所以不敢跟他去看病。

    “我没有。”宋景书紧握着诊断证明,他怕极了顾星隽跟他纠缠。

    顾星隽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对待别人,他保有两分斯文败类的皮,面对宋景书,他就是个活土匪。

    “没有?你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顾星隽一边命令,一边明抢。

    ☆、chapter3

    宋景书从来没像这一刻,埋怨自己的笨手笨脚。

    “求求你,别……”

    顾星隽掰着他的腕子,去抠他手心里的纸。

    “顾星隽,算我求求你。”宋景书心里怕极了。

    不能让顾星隽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别……”宋景书低着头,一串串眼泪滴在了顾星隽的手上。

    顾星隽顿了一下,“你又哭了?”

    “我怎么你了你就哭哭哭!”顾星隽丢开他的手,心里却有气,一拳打出去,重重锤在方向盘上,“我借给你一万块钱,眼睛都没眨一下吧,你呢?什么事儿都瞒着我?真有你的。”

    三言两语,就像是宋景书做错了什么。

    “不是的。”

    “呵呵!”

    “你借我钱给我,跟你抢我东西是……两件事儿。”宋景书说。

    “你说什么!”顾星隽转过头,就见宋景书低着头,宋景书这人性子软,干脆就连头发丝都是软的。

    顾星隽心头窝了一把火,宋景书真有本事,三言两句气的他火大到恨不能自燃,结果倒好,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宋景书委委屈屈,缩着脑袋,好像是顾星隽把他欺负了。

    怎么他出钱出力,到最后连个好都不落!

    宋景书瓮声瓮气,“我想自己走,你借给我钱,我谢谢你,我也会尽快还给你。你听听我说话吧,我说了没有生病,我也说了,我想要回宿舍,我说了很多遍,你都像是没听见,你的眼里我是不是就该随随便便地,由着你摆布着玩。”

    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定定看着顾星隽:“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宋景书不知道这个问题对顾星隽来说,到底有什么难的,足够让我行我素的顾星隽沉默着,望着他十几秒。

    “滚吧。”顾星隽说。

    宋景书吸着鼻子,将顾星隽借给他的外套脱下来。

    “脏了,我不要了!”

    “我……我也不要。”宋景书说着,将衣服脱下来,快速叠好,放到后排,换上了原本的旧衣服,拉开车门,走进雨中。

    雨下的很大,宋景书弯着腰护着肚子,他怕别人看见诊断证明,手里薄薄的纸片被张开,然后用力撕碎 ,撕成小片,扔在雨里。

    当下他也无心想其他的,宋景书只想要个地方避雨。

    他迈着步子往前跑,可能是下雨故障,路灯全都灭着,一路上黑漆漆的。

    宋景书咬着牙,雨滴很大,打在脸庞上,激出的小水花刺的脸上像是被小小的钝刀子,一小道一小道的割着。

    宋景书埋头往前跑,昏暗的路上,一脚绊倒,整个身子都泡在水洼中。

    为了支撑腰腹,宋景书的手肘着地,磕在地上时,手肘剧痛。

    身后,亮起一道车灯,宋景书借着灯光看清楚地面上台阶,他迈过台阶,继续往前跑。

    在一汪汪水洼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宋景书往前走。

    从大学算起,宋景书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五年多,依旧认不清纵横繁华的街道。

    这条路上车很少,没有公交站,没地方避雨,宋景书就埋着头,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水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往下淌,身上湿透了,他只觉着冷。

    走了一段路,宋景书才发现,他身后的车,一直跟着他。

    在冰冷雨夜,显得暖和的车打着远光灯,穿过冰凉的雨滴,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照着前方,有一个广告牌。

    宋景书跑到广告牌下,才算喘匀一口气,奇怪的是身后那辆车,也停下了。

    “不会是顾星隽的车吧?”宋景书在心里设想着,“怎么可能。”

    听说,怀孕会让人脾气变坏,要是换做以前,宋景书一定就忍下来了,就算顾星隽做的多过分,他也不会没有自知之明的去问顾星隽,两人到底算不算朋友。

    现在得到了答案。

    顾星隽冷冰冰的,叫他滚的样子……

    宋景书抬起头,鼓着两腮,瘪着嘴。

    他感觉有热热的眼泪从眼角滑出,落尽鬓角。

    眼看已经晚上九点了,越来越冷,宋景书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就连他里面穿的毛衣,都是在滴水。

    要是找不到车回去,今天说不定会冻死街头。

    一直跟在宋景书身后那辆从雨幕中驶近。

    宋景书定然,靠近了才看清楚,那确实顾星隽的车。

    他是来看笑话的?

    宋景书努力将眼睛了里的眼泪眨回去,他转过头,不去看顾星隽。

    偏偏那车停了下来。

    停下来就算了,顾星隽还耀武扬威似得对着他按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