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打心眼觉着自己这爹一辈子不回来才好呢,自己跟着哥哥姐姐姐过的说不定有多舒坦呢,看着这怒气冲冲的,不知道谁惹着他了,只得道,“爹,你回来了啊”。

    李兆坤气呼呼的说道,“俺是你后爹爹呢,你娘咧”。

    老四被老爹这一句后爹冲迷惑了,他爹这又是搞的哪门子事情,正不知道怎么答话,这时候潘广才老娘抱着小丫头一边哄一边进了门,说道“俺就说是兆坤回来了吗,俺搁后院好像就听着了。兆坤,你看你有福气咧,你家这三间大瓦房漂亮敞亮吧。玉兰和大梅他娘俩去上工了,今个生产队组织妇女去稻田拔稗子杂草。“

    李兆坤觉着如今丢了脸,潘广才老娘都来刻薄自己,媳妇养汉子得来的大瓦房,这老娘们还上杆子去夸,这不纯心来骚自己吗,原本就铁青的脸愈发难看,”你这老娘们故意找茬是吧?“。

    老四李冰趁着潘广才老娘和李兆坤说话的空档,赶紧跑小树林的树荫底下去喊他哥,离老远就开始喊,”哥,哥,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李和兄弟俩正小树林树荫底下铺席子午睡,一晚上没睡,每天都是省城回来补觉,听着老四喊出事了,被唬的吓一跳,记忆里没这事啊,赶紧站起来问道,”啥事,快说“。

    老四喘着气说道,“咱爹回来了039。

    李和气的直接给了老四一个脑瓜子,“有话一口气说完,啥叫出事了,吓死我了,回来了就回来了呗”。

    老四委屈的摸摸头,道,“咱爹发脾气咧,还把小妹弄哭了”

    李和也不知道这爹又耍的什么邪乎劲,只得带着老三,老四匆匆往家赶。

    潘广才他老娘虽不是母老虎,可平白讨了气,哪能乐意,眉毛一张,骂道“你个死二流子,你冲我耍啥什么脾性?自己外面风流快活,不管家里孤儿寡母,你俩儿子没天没夜的倒腾黄鳝,起了三间大瓦房,你该不会不知足吧。这村里村外的,谁不夸你这二流子有福气,大儿子考上了大学,还是状元,又能赚钱养家。你倒好,一回来就耍起了大爷架子。”

    李兆坤好像这时候反倒没了刚才楞劲,瞪着大眼睛说道,“啥,这大瓦房是二和兄弟俩盖的?这黄鳝就这么赚钱。”

    至于听到二和考上大学这事给自动忽略了,注意力都集中在钱上。被这么个大乌龙弄红了脸,幸亏没说出媳妇偷人这话,要不指不定自己还怎么丢人呢。

    笑嘻嘻的从潘广才他老娘手里接过小丫头,直接就胡子拉碴的要去亲,小丫头被扎疼了,又哭了起来。李兆坤又没趣的直接把小丫头放地上了,瞅着几间大瓦房傻乐呵。

    潘广才老娘看见李和哥俩回来了,也就不呆了,自找没趣,转身往自家走就琢磨李兆坤刚才那股邪乎劲,心里想着李兆坤刚才那句039哪里的野男人039,该不会怀疑王玉兰吧,好像摸着了什么,这边走边嘀咕“这不能吧”

    小丫头热头底下拿着树枝,撵水沟的鸭子玩呢,脸上脏不啦几的,李和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交给李隆去井边擦把脸。进门的时候,橱柜门张开,李兆坤正蹲在门槛开水泡米饭,中午有剩下的土豆还有红烧肉,这会正胡撸胡撸瓢儿吃呢。李和瞅着亲爹一身灰不溜秋的海蓝衫,衣领油腻的反光,脸上胡子拉碴的,就知道外面混的啥样,说道“,爹,你回来了”

    李兆坤直接用袖子抹抹嘴,道“你俩搞啥呢,老子回来找不见人”

    瞧着这是自己亲爹,要不怕遭雷劈,兄弟俩早就大耳光子呼过去了。

    吃的胡里邋遢,热得他挽起衣服,露出半截肚子,道“好闺女,给爹倒碗水”

    老四只得悻悻的去倒水。

    又继续说道,“你哥俩,走傻运了起了三间大瓦房,横着比你老子还能耐”。

    李兆坤倒是想着,自己做生意叫投机倒把,没少挨批斗,轮到自己家俩娃,做生意做的这么走运。

    李兆坤这笔直清新的垂直思维,说的不着边际,自我感觉良好,智商这东西真不是人能拯救的。搞得哥俩无语,你不觉着欣慰,反而出来挑刺,是自己亲爹吗?

    李和倒是习惯了,也有经验,这亲爹是个窝里横,只能顺着,不能逆着,不然真是没玩没了,活在亲爹的世界就别超然,庙里的和尚都开七系了,为了家里的和谐稳定,不得不屈着性子说道,“爹,咱这不是随你吗,你不是就喜欢做生意吗?”。

    李兆坤觉着儿子话,倒是中听,喝了点水,脸没洗,脚没擦,直接奔床上了“可是累死老子了,为了这一家老小,老子容易吗”

    这厢老四一看,着急了,那席子昨晌午才洗的,这爹腌臜死了,急忙说道,“爹,那是新席子呢”

    就一个晌午,二流子回家认不得门这个笑话,已经在李庄有了五六个版本。

    王玉兰跟大闺女正地里拔稗子杂草,听人喊自己男人回来了,就急吼吼的要收工往家赶。李梅叹了口气说道,“娘,咱都做了一天了,现在回去可就算旷工了,等于白干一天啊,你看,就那么个拐角了,咱这么多人,用不了多长时间”。

    14、一看都是过来人

    李和倒是懒得搭理李兆坤,自己该干嘛就干嘛,兄弟俩最近午休睡醒后开始平整院子。caioge

    虽然没有拉围墙,可不妨碍暂时把院子铺点砖和碎石,一到下雨,从新房到老屋就这么几步路,都能滑上一身泥。

    铺砖也没那么多讲究,地面用铁锹铲了,直接铺上砖,砖头之间的缝隙不要留大就可以。

    主要就是为了防滑,而且下雨后也能多点活动空间,要不然出门一身泥,都能把人憋屈坏。倒不是多费神的活计,用零碎时间抽空整下,估计到晚上能铺好。

    李隆忽然说道,“哥,你说咱爹怎么突然回来了呢,每年也不都年底再回来吗?”。

    李隆心想马上就是秋收,而且秋收后还要修河堤,他可不信李兆坤能干,每年都是故意躲出去。

    李和翻翻眼皮,道,“外面混不下去了呗,你少跟他犯倔,有啥事先顺着,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大姐钱藏哪了?可别让他不注意给翻出来。”

    李隆嘿嘿笑,道,“在老屋挖了个洞,瓦罐严严实实的埋进去的,上面还压了柜子,保准找不着”。

    李和忽然记起了一件事,道,“前些天,那王前进找你干啥,那可不是个好玩意,你可别让人家哄了。不准跟他来往,下次再看你跟他凑一起,我非揭了你的皮”。

    王前进80年代初,在两省搭界处纠结了一批人,专门拦截过往车辆,抢了多少车,杀了多少人,估计他们自己也数不清了,看着挺憨厚,倒是个歹毒人,让人一回想起来就觉得肝颤。

    从八十年代开始疯狂作案,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才被剿灭。只知道,公判大会的时候,光死刑就被判了几十个,不久就被枪决。当年听了这个案子,虽然他人在外地,但是依然觉得很震惊。

    他这辈子倒是不介意提前处理了这祸害,可也要看能力,要不然曾经见过的不公事,不平之事,太多了,哪怕正义感爆棚,这辈子做蝙蝠侠都处理不完。

    李隆一直就怵这面瘫哥哥,而且最服气的也是哥哥,就是觉着哥哥越发老气横秋了,以前他哥哥训斥他,是因为瞧不上他,现在训斥他其实更多是关心,他心里倒是隐隐分得清,被这样训斥倒也习惯了,只得喏喏说道,“没事,他们要去找我耍牌,想哄俺钱呢,俺又不傻,哥,知道了,以后离着他们远点”。

    李和打定注意为了安全起见,这黄鳝生意,自己开学前就停掉,马上进入1980年,整个社会的风气,各行各业,各个领域,与其说是开放,不如说是在人性各个方面上都没有尺度。

    用狂放这个词,比开放来形容那个时代,更贴切。

    李和可不敢把李隆一个人放到社会上横冲直撞,上辈子他一家子虽然穷的掉渣,可没出过啥事啊。他心里隐约担心自己的影响,会改变过大轨迹,上辈子李隆这个时候可没去过省城,现在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省城来回跑,心倒是变得越发野了。

    虽然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但是李和不得不慎重,等外面安稳两年,他在外面有起色,才能让李隆出去,不然怎么都不放心。李和这个傲娇的小老头倒有把弟弟当儿子养的架势。

    李隆这人是一点坏心眼没有,就是年轻火气重点,比较敏感,叛逆,但是偏偏又少主见,要不然上辈子不会让他媳妇给吃的死死的。

    老四一边给小鸡喂食饮水,还要防着小丫头冷不丁的用手抓小鸡,小丫头就蹲在那里无聊的扣泥巴,所有人都在忙,没人管他。。

    老四不时还抬头往屋里瞅,看着他爹打呼噜流哈拉,恶心死了,心里嘀咕,等睡醒了,还要重新刷席子。老四都已经四年级了,成绩倒是还好,现在天天见荤,顿顿吃肉,脸上倒是胖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