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胖子抱着箱子里的手表,风风火火的走了。

    考完试,学校已经放假,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李和为了跟他媳妇一起,又是偶遇的老一套,买的同一班火车,就等两天就走,不过需要买点东西带回去。

    李和到维修店,苏明把一沓票证递给李和,道”哥,你看这都是黄牛手里倒腾过来的,你看够不够用?“

    李和翻开看了下,主要是布票和烟酒票,”你何姐和赵哥他们给了吧?屋里收拾收拾,最近都停了吧“

    ”都给了,听说你给的,都高兴的很,都没客气“,苏明最近忙着把最后一批货处理完,就安心过年,也不朝外收东西了。

    赵传奇和何芳几个管维修的,现在手里有钱,早就得了票证,兴冲冲的买完东西,乘火车回老家了,现在宿舍里也就剩下李和一个人,李和索性也就不回学校了,直接住望儿山那边。

    ”我走后,你住我那边帮我看着屋子,春节小偷小摸的少不了,我那屋子东西给我看好了039,李和可把那屋子东西都当宝贝的,少一件都要肉疼要命。

    李和拍拍胸脯,“我晓得了,不过哥,年后还收吗?你那边放不下了吧?039

    “年后来再说,不行,重新再租房子”,李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现在自己几间屋子都是摆满了,堂屋都放不了。

    他趁着有时间带着一沓票证和钱到王府井百货大楼,里面的人早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买糖果、布料的柜台前排着长队,现如今,百货大楼可能是人们购物的唯一选择了。

    统共就三层,商品的新花样格外的多。卖的五花八门、品类齐全、应有尽有。

    可能到过年了,人们喜欢借着喜庆劲儿买东西,特别是买大件儿商品,要知道,冰箱、电视、洗衣机已经作为新三大件被抢购。

    排队的执着,今天的许多人可能理解不了,有的顾客为了早买到紧俏商品,可是不管刮风下雨,一排就是一宿。有时来了一些高档的进口货,排队更是不分时间段。

    这年头买一个大件可能要好几年工资,所以李和的二手生意一直做得这么好,但是也看东西,如果是洗衣机,人家就不一定高兴用二手的。

    商场里各个喜气洋洋,男人们大都梳着最流行的发型,讲究点的外面都是穿着军绿色的大袄,里面穿着中山装,口袋里插根钢笔,老有派头了,但是衣服的颜色就是黑灰两色,单调的很。

    女人们比男人们讲究多了,扎着各式漂亮的头花,穿着各种颜色的呢子大衣,脚下都是油亮亮的小皮鞋。

    当然毕竟这里是首都,相较于全国其他地方,衣食住行,都要高上一个水平线。

    相较之下,李和的穿着就不够看了,土包子进城而已,为了在学校不搞特立独行,来京城没买过衣服,一直都是头上狗皮帽,上身黑色的大棉袄,下身是绿色的解放裤,脚上还是李梅给他新做的胶底棉鞋,这身衣服在同学里已经算不错的了,可还是拔不掉周围钉在他身上的眼睛。

    他无所谓,根本就是懒得在乎别人对待他的态度。

    李和在百货大楼转了一圈,先买了一些像雪花膏、头花这类小东西,家里还有四个女将呢,要是买回去,说不准他们欢喜成什么样呢,这些东西在农村见都难见到,既然来了一趟,就要买了。

    他看中了几件汗衫,家里老娘,大姐,老二,老四不都需要吗,这可是这个时代的潮流款,开春就能穿,至于小丫头几个糖果就能糊弄了。

    李和看中好颜色和尺码让营业员包起来,得了个大白眼。

    营业员瞅瞅土不拉几的李和,傲气的道,“同志,这可是的确良,布票没用,要工业券,有工业券吗?”

    李和不得不拉着脾气,掏出花花绿绿的票证,也没好气道,“工业券我有,多少钱?”

    营业员收起鄙夷的心思,道,“十块钱,这可是的确良039

    李和平常买东西都习惯几分几毛的,陡然听到十块也是不禁咋舌,”好,包着,一个男款,三件女款,尺码不要弄错了“

    有一句顺口溜,叫做“上的的,下的的,左滴滴,右滴滴”,就是上下都穿“的确良”,左手戴个sh表,右手推个自行车,那叫一个时髦啊。

    37、当搏九霄抟

    李和只领着一个大包,就不紧不慢的朝火车站去,到了火车站才知道什么是课本上所说的“人山人海”。caioge

    一眼望去不到边,天南海北的人,操持着各种口音,擦肩而过,在各自的风景里,为了各自的命运,年轻的人漂泊在外,年老的人在家牵肠挂肚。

    在这人挤人的车站里,咫尺之间,连想转过身都难,随着汹涌的人群缓慢的转悠了好几圈,终于看到了张婉婷的身影。

    张婉婷瘦弱的身子在推搡的人群中摇摆,显得非常吃力。

    场面非常混乱,李和赶紧冲过去,推开几个故意冲撞的,没有理会别人的骂骂咧咧和白眼,单手扶住张婉婷,道,”老你没事吧“。

    张婉婷勉强稳住身子,对看到李和也没多大惊讶,对这种“偶遇“已经习惯了。

    还是买的同一车次的连票,还是李和抢着付钱,直接报的车次站点,好像她已经没有了秘密,家在哪里,哪个站点下车,哪个站点转车,比她自己都熟悉,“谢谢,好多人,都快挤散架了”。

    李和把张婉婷的包接到手里,一只手提两个包,一只手护着张婉婷肩旁道,“跟着我,不要走散了,等一下火车门开了,你赶紧往车上钻,东西给我,其他不要管”。

    张婉婷被李和这样搂着,明显一颤,本能的想拒绝,可没挣脱开,只得随着李和挤在队伍的最前面。

    火车进站,车门一开,人们像水一样涌进车里,张婉婷随着李和使了浑身的劲往队伍里挤,她感觉自己的两脚离开了地面,被四周的人夹了起来,一直夹到车厢里。

    车厢走道里到处也是人,火车抖动了几下,呜呜地叫着,慢慢地驶离了站台,可车厢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李和感觉后面有人使大力气推搡自己,张婉婷差点趔趄要跌倒。

    李和一回头发现一个大背头男人就在两个人身后,头都快放张婉婷肩旁了,恼火的很,“麻烦你注意点,不要挤”。

    大背头装作没听见,昂起头,依然我行我素。

    李和把张婉婷护在前面,使劲挺住身子,缓慢朝里走,终于找到了两人的连坐,行李架已经满了,直接把包放在了桌位底下,把腿搭在上面。

    李和从包里掏出茶杯道,“你喝点水,累坏了吧”。

    张婉婷看着满头大汗的李和,今天要不是他帮着,指不定能不能挤得进来呢,不忍心拒绝好意,就接了过来,“谢谢,你自己也喝”

    李和在过道里面又看到了那个大背头男人。

    大背头就坐在不远的位子上,冲李和挑衅般的咧咧嘴。火车上三教九流,自然少不了这种垃圾。

    到处都是人,李和不好明目张胆的先动手,冲大背头瞪了一眼,直接挑衅的勾了勾食指。

    虽然很幼稚,但是效果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