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大小子把羊从圈里牵出来,还没等方姑爷上去给羊绑腿,就上去先给结果了,他笑着道,“论吃,我也是行家。”

    方家的大小子也是麻利,拔出连接肠道的管子,打上一个结,然后又把竹管着插进羊皮里,鼓着腮帮子吹气。

    然后拒绝任何人帮忙,凭着吃奶的力气把百十斤的羊肉挂到了钩子上,剥羊皮、掏内脏。

    董进步反而什么都不做了,洗了手,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

    他掏出烟递了一只给方家姑爷和李和,然后问,“你家这小子多大了?”

    方姑爷呢,“刚刚才15。”

    董进步问,“初中了?”

    “初中了,成绩不好,估计今年也就到底了。家里那么多地,他能给我搭把手了。”方家家的地可多的很,不但有自己家的,还有何家的几十晌开荒地,都是她们在种。

    董进步摇摇头道,“在家可惜了。大兄弟,你要是信得着我,这孩子我带走。”

    “他这么小能做什么。”方家姑爷不明白董进步的意思。

    董进步笑着道,“嘿嘿,这孩子有韧性,脑子灵光,做大事的料。”

    “就是闷不吭声的。”方姑爷也有点小骄傲,他的两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

    董进步道,“不说话,但是心里有,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

    “水开了,我去搞水。”大小子要不要跟董进步走,方姑爷也没准确话。

    李和问董进步,“怎么想的?”

    他至始至终就没插话。

    董进步肯定的道,“这孩子将来能出息。”

    “真要带着就带着,我没意见,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李和也明白,方家要想改变,必须有一个人先出头,而方家大小子是最合适不过的。

    既然董进步不先说,李和也会最终开口。南下未免太远,方家未必放心,就近去黑河是再合适不过。

    “你放心吧。”董进步乐开了花,他走对了这步棋。

    他知道能得李和的承诺是有多么不容易,何况又是让李和欠人情。

    凭着李和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谁能让他欠人情的呢?

    董进步和许多人一样,不是太清楚李和到底有多大能力,有多少身家,但是他是在俄罗斯见识过江保健,在浦江见识过潘松、在京城见识过平松和苏明这些人的场面的,而这些人的幕后大老板都是李和。

    当然,这些人里面他最知根知底的无疑就是潘松,他跟着潘松后面混了有五六年,亲眼看见他随便扔一两千万跟玩似得,无疑给他很大的震撼。

    他如今也有上亿的的资产,在东北这一片虽然也是说一不二,可是远远没有潘松的规模,没法做到像潘松那样拿几千万不当钱。

    他连潘松都没得比,就遑论和李和比了。

    据说光在浦江的摩天大楼的项目就砸了五六亿的美金!

    那可是美金!

    而且人家是完全不当一回事。

    所以李和这根粗大腿,他是必须紧抱着的。

    624、边贸

    “这两年边贸生意怎么样?”李和脚底下都是泥巴,站的时间越长,陷得越深,看见旁边有个稻草堆,就把脚从泥地里拔出来,道,“去那边吧。caioge”

    董进步也跟在李和后边,边走边道,“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也不好做,主要还是看怎么说,今年黑河封冻,还有人从那边开坦克车过来的,军队后勤和装备就直接接收过去,大家都不少赚钱。黑河大大小小的外贸企业有五百多家,可是有出口权的就三家,我们这种绝大多数是搞边贸代理。前些年,边境二级行政地区无权结汇,我们还得大老远往冰城跑,货款从俄罗斯所在地银行到俄罗斯外经银行,再转到京城中国银行,再到冰城中国银行,再到黑河的支行,等到我手里,也是小半年时间没了,压款太厉害,做的确实难。这两年结汇倒是容易多了,可是这卢布贬值厉害,有2000万卢布的顺差存款,根本拿不回来,在当地也买不到合适的货物,就是拿回来也是废纸,赔过好几笔。而且现在结汇只大部分情况下只认美金,前些年那么吃香的瑞郎反而让人厌了。原来我们合作的许多苏联时期的国营企业的也发生了变动,或撤销,或者找不到人,或者改成了股份制企业,不认原来的债务货款,即使债务人家也承认,可是就是不给解决。”

    “你啊,也是不容易。”这些话,潘松也未曾和李和说过。

    董进步继续道,“黑河港五公里不到,可是过河运费以前最高的时候是18块一吨,现在哪怕物价局协调降价,也还要接近十块钱,再加上八九块钱的卸货费,有时候就是白忙。”

    “国内统一定价5公里以内是33吧?”李和开过厂子,对运费是不陌生。

    董进步道,“是33,卸货费17,所以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接过李和的烟,点着后继续道,“再比如说这个季节,国内化肥缺口大,正是做化肥生意的最好阶段,可是咱们省里挺操蛋,说1—5月份是用化肥旺季,不准出省。而且铁路部门还规定,从俄罗斯进口的化肥不能运过山海关。结果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化肥积压在黑河口岸,甚至板结变质。”

    “你就不做了?”李和不信董进步这么老实。有些事情,眼看就是孬熊,干起来就是英雄,全凭着胆量。

    董进步嘿嘿笑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火车不能走,求告下运输公司,才偷偷摸摸的走个百十吨,但是现在不一样,趁着潘老板的人情,我张口要多少车,他给我多少,出省的通道,畅通无阻。”

    “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所有的事情都不出李和所料。

    “李老板,我认真的说,想弄个进出口的资质。要是省里有权给这个资质,我倒是不麻烦,现在都是外经委控的严实,我就没办法。”董进步笑着道,“我听说那个什么沈老板和于老板都有这个资质。”

    对于沈道如和于德华,他也只是耳闻。

    “这个我给你弄。”李和说的直白,“但是有一点,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不做。”

    “李老板你放心。”董进步道,“没你就没我今天!”

    小姑爷借过来的烤羊炉子,已经在飘阵阵的香味。

    又借了四张大桌子过来,在泥地里铺满干草,一溜排的摆下,布上白酒,盘了点花生米,该坐的就坐上。

    董进步得了李和的保证,彻底的耍开了性子,嚷道,“你们今天谁不把我灌倒,我就跟谁恼!”

    他带过来六个人,见老大发威,不能跌相,也跟着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