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李和跟着齐华去了老太太的病房,病房是特需病房,单间,进门是沙发,里面是床,中间用一道帘子隔着。

    老太太正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儿的反应,郭胜云就站在床边双眼无神的看着,脸上还有担忧。

    看到李和进来,董浩就道,“医生刚刚检查过了,只是忧伤过度,没有大问题,等会挂点葡萄糖,再好好休息几天,就没多大的问题了。”

    “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小姑娘看着李和,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李和开口了。

    李和道,“喊我李哥吧。”

    “李哥,谢谢你。”小姑娘认真的道。

    李和道,“已经说过了,就没必要再说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

    “谢谢。”小姑娘这句话不自觉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又赶忙闭口不言。

    “说吧,我听着。”李和笑了。

    小姑娘咬咬牙,鼓起勇气道,“我暂时没钱还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分期还你。”

    “什么?”李和听得不解,怎么跟钱扯上了?小姑娘怎么就是少他钱了?

    “我娘住院,这个费用不低的,我知道的。”小姑娘指着齐华继续道,“我刚刚看了,这个大哥刚刚一下子交了一千块钱,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李和听得一愣,最后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哥哥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他出事了,我们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的家人,所以这些费用自然有公司承担,你不需要操心,只要安心照顾你妈妈就可以。”

    “真的?”

    小姑娘不怎么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和点点头,“真的,我没必要骗你,何况钱都已经交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找你要钱的。”

    “谢谢。”小姑娘再一次忍不住说了。

    李和笑笑,接着道,“方便出去跟你聊聊嘛?”

    “聊什么?”小姑娘抱着戒心。

    “关于你哥哥的事情。”李和带头除了病房。

    一听说是关于自己哥哥的事情,小姑娘也立刻跟在了李和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到了医院的一颗大树底下,虽然太阳很毒,可是大树枝叶繁茂,挡住了阳光,凉风习习,让人感觉不到热气腾腾。

    “坐那吧。”李和先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坐下,又是习惯性的点起来一根烟,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肯定你哥哥不会自杀?”

    郭胜琳道,“我家的房子去年被暴雨冲垮了一半,我哥哥说等存够了钱,就翻盖新房,我娘眼睛不好,我哥也说等年底带我娘去治眼睛,他还对我说,等马上开学,送我去大学报道。”

    “你哥哥对你很好。”李和沉默了一下,然后疑惑的道,“这些并不能说明你哥哥不会自杀。”

    郭胜琳看着李和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哥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答应的事情他一定都会做到的,他不可能去不可能去”

    自杀,这两个字,她始终说不出来。

    眼泪水又是不自觉的下来了。

    李和没有去安慰,因为她知道,这也是徒劳,只待她情绪稳定了,接着道,“据我所知,你哥哥的工资并不低,他还在三里桥买了一套房子,还结了婚。”

    他的话没有说的那么直白,如果郭胜利真的是对母亲孝顺,对妹妹慈爱的一个人,凭着他的工资,早就能实现翻修老房,带母亲治眼睛的愿望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郭胜琳抽噎了一下,用咬牙切齿的语气道,“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李和问。

    “我哥哥娶的那个女人。”

    “你嫂子?”李和能听得出她话语里的恨意。

    郭胜琳道,“她不是我嫂子,只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喊她一声罢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李和越来越不解。

    “我哥哥挣得工资都给她管了。”

    “所以你哥哥就没有多余钱给你们?”李和终于算明白了。

    1013、情有可原

    “是。caioge”郭胜琳用愤恨的语气道,“但是,我和我阿娘讨厌这个女人不是因为她们不给寄钱到家里,我阿娘虽然是聋哑人,可是她也是母亲,她爱我哥哥,也爱我,我们家很穷,日子很艰难,可是从小到大,她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我和哥哥最好的。

    哥哥参加工作后,寄回家的每一分钱,我阿娘都舍不得花,都是存着的,哥哥跟他说找到对象那天,那些钱她还是塞给了我哥哥。

    哥哥不要,她就在一个劲的哭,一直比划。

    最后,我哥哥哭着拿回去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李和发现自己这个时候,自己的理解能力有点不足,还是有点犯迷糊。

    “去年,我哥哥第一天带这个女人回家的时候,我还在学校,为了迎接哥哥的女朋友,我特意请假回了家。”郭胜琳平复了下心情,不紧不慢的道,“我家是三间石屋子,我们那山区,你知道的,最不缺的就是石头,我父亲是方圆几十里地最好的石匠,他和我娘结婚后,一凿子一凿子的砌了我们那时最好的房子,墙面光溜溜,地面也是光溜溜的。

    我哥哥去年结婚时30整,那座房子也是30年了,老旧的很,我娘尽管不会说话,可是她心里明白,她怕新媳妇嫌弃,特意去镇上买了墙纸,我哥哥那间屋子她都给糊了一遍,甚至坑洼的地面,她自己用我父亲留下的凿子,从早到晚,跪在地上,挨个砖凿一遍,地面又是变得光滑溜圆。”

    李和又点起一根烟,没有插话,就那样静静的听她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哪里是个乡下姑娘!

    这见识,这气度,这逻辑,和刚才那个害羞,甚至还有点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完全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