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咱们去医院吧,在家里挺着不是办法。”何舟在窗外听出是老娘的声音。

    只听见二姥爷道,“算了,又不是没住过院,医生不都说嘛,没治,多活一天算一天。别糟蹋你钱了,就怪你那个弟弟没出息,他是还不了你钱了。”

    又听见老娘道,“那是钱的事情吗?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能放弃,在医院条件好,比家里受罪强多了。

    何况,现在有合作医疗,大部分都能报销,你不用心疼钱。”

    何舟走进去,打了声招呼,就在姥爷和老娘身边站着,身后是舅舅和舅妈。

    二姥姥道,“何舟自己坐,那有凳子。”

    何舟道,“我就站着行,二姥爷,你好点没有?”

    何维保道,“刚刚还和你妈说呢,就是身上疼,没别的,去医院没用,还浪费钱,省城的报销比例很低,很多进口药还不能报销,这没注意就花了三十来万,有这钱啊,还不如在闭眼前吃好喝好。”

    这钱都是花的他侄女的,侄女不是亲闺女,就是亲闺女,他也不好意思花这么多钱!

    何舟道,“二姥爷,你好好养着,就别动了。”

    招娣见老头坚持,就不再多说,朝着她的堂妹何满容示意了一下,两个人悄悄的退出了屋子,“满军联系上没有?”

    何满荣道,“前些日子,手机不是欠费就是停机,好不容易联系上,说要回来,又说身上没钱回不来,我给转了三千块钱,就说再不回来,看不到咱爸最后一眼了,他早上说买好票了,明天到家。”

    招娣点点头道,“他也是够心大的,四十多岁的人,整天还没个样子。”

    但是,何满军她管不了,同何耀一样,早些年,她不是没有安排过,奈何扶不上墙,力气活不屑做,动脑子又不会,做啥亏啥。

    何耀夫妻俩走后,何维保看了着何舟对何老西道,“现在看来,这么多孩子,也就何舟出息了,剩下的就没一个成样子的。”

    “哎,谁说不是,咱老何家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喽。”

    何老西长叹一口气。

    自己儿子不成器,弟弟的儿子同样如此。u

    9、凑份子

    他自己都想不到,会需要自己的闺女来撑住老何家的门面!

    他手里早些年挣得钱,早就让儿子给祸害光了,现在年龄大了,挣不来钱,全靠闺女养着!

    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臊得慌。caioge

    何维保笑着道,“这是运气。何舟,以后要好好学习,别学你两个舅舅,没一个像样的。”

    好歹还有一个女人撑门面。

    应还是不应,对何舟来说是个问题,老人可以说舅舅不好,他可不能承认。

    他只能讪笑道,“舅舅他们是生不逢时。”

    何维保道,“人呢,这一辈子就是个皮囊,他们就是太吝啬身子,这也不愿意干,那也不愿意干,生怕给累着。人累不死的,就怕给窝囊死。”

    “我记着呢。”对这位二姥爷,何舟也是非常佩服的。

    方圆几里地,能在大冬天扛着箩筐游过淮河的,除了吴驼子,只有眼前这位二姥爷了。

    “我16岁就被拉了壮丁,做交通役,说这个词你也不懂,就是肩挑背扛着粮食,弹药,衣物送上前线去,后来缺兵,又拉我顶上去,给我发枪,三八大盖比我还高。”何维保手比量了下,“后来我们老总起义,改编进了五十军,解放后过了鸭绿江,我们不是主力部队,可打的也凶,我打仗不要命的,那会已经是营长,手底下五六百号人”

    他好像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

    他曾经也是辉煌过的。

    “那后来怎么回来了呢?”这个故事,何舟已经听过好多遍,但是他不愿意冷落老人,还是主动问话。

    “你都知道的,还哄我弄什,”何维保笑笑,也觉得自己过于啰嗦了,“五五年返乡,娶老婆生孩子,人生大事啊。”

    何舟道,“二姥爷,你要不睡会吧。”

    他恨自己连捧哏都不会。

    何维保笑着道,“年轻会就是稀里糊涂,谁给饭吃就帮谁扛起打谁。不过呢,现在政府给我补助,算是对我肯定,也算知足了。

    就是哎,我一辈子是个硬心肠,见惯生死的,想不到在你舅舅这心软了,他小的时候,但凡我狠点心管教一下,也至于如今这样子。

    活了一辈子,居然闹这么多没脸面。

    我连李兆坤这老东西都不如啊。”

    何舟陪着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话,见他睡着了,就出了屋子。

    陈永强家晚上请客,姥爷和老娘都不愿意去,他在何耀嫉妒的眼神中一个人去了。

    “哟,何舟是吧,这么高了。”他刚进陈家的大门,就遇到了李昂。

    何舟笑着道,“昂哥。”

    “你妈没来?”李昂朝着他身后张望。

    何舟道,“他们都在我二姥爷家。”

    李昂道,“哦,身体好点没有,本来说去看看,一直没顾得上。”

    “估计挺不过多长。”何舟实话实说,看到一个气质出众,长发披肩的女人站在院子里,他主动招呼道,“悠悠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便是吴驼子的养女吴悠,因为何家和吴驼子关系很近,他从小跟吴悠的接触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