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羊胡子搭理都没搭理,继续走了,三两下就出了院子,然后大门啪嗒一声又合上了。

    “赶紧去插门”李老头吩咐李和。

    “知道了”

    李和又瞧了眼院子里的东西,有不少书已经被虫子、老鼠咬烂了,随手捡起一本饮虹簃丛书提要。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边角烂了,文字都在。

    “想当年,那么多宝贝的线装书都被堆到马路上烧,一烧就没日没夜,那火势把马路上的沥青都烤化了”,难得开口的老于头,居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李和沉默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样心疼,只得开解道,“都那么多年了,该过去的过去了,人嘛,朝前看,活的开心就好”。

    老于头眼睛一瞪,“只要人活着,事情就过不去,搁心坎里了,就是过不去。”

    李和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转头问李老头,“你们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你还

    让那朱叔去报案?”

    李老头笑眯眯的抚摸着一个梅花瓶子道,“要神不知鬼不觉,那不就得快吗。这么说吧,我们把仓库的人给麻翻了,从大门,光明正大的顺出来的。”

    “蒙汗药?”李和兴奋的问道,光听说,还没见人实践过呢。

    “亏你还是个大学生,水浒里的东西也能信。是亿醚,从窗口灌点进去,保证他10个小时内醒不来,人狗有效。”李老头继续显摆道,“不过拿到院子里这些东西可不容易,辛亏这次有个香港女人搅局。”

    李和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不过通过李老头的描述,李和认为那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紫檀大王陈立华。

    她买通了管委会,昨天下午已经拉走了一车紫檀,送到了丰台的家具厂仓库,那可是满满的五件大屋的东西,也才拉了一个小拐角。

    东西是多是少,这种事件又说不清,这也给了李老头几个人机会。

    四个人怀着共同的革命目标,共同的理想,半夜摸进了人家仓库。

    几个人在仓库里打着手电筒,挑挑拣拣,各取所需。

    后面四个人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搞到手了,当然要处理善后了。

    那个姓朱的以故宫的名义去报案,举报陈立华,不是以文物倒卖的名义,而是以侵占公产的名义。

    李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几个老头子够狠啊。

    不管到时候仓库丢了多少东西,都是陈立华的锅。

    李和只是感觉历史的奇妙,不知不觉自己就掺和到里面了,不过好像又有点不落忍,小心的问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

    老于头冷声说,“人家拿的是香港户籍”。

    想想这个时期的对港政策,陈立华还真是屁事没有。

    几个老头子的目的只是为了自己浑水摸鱼,掩盖院子里这批仓库文物丢失真相。

    到时候故宫再插一脚,说不定就能光明正大的接收。

    “于叔,那你找了什么好东西,我瞅瞅?”

    老于头摇摇头,“没找到”

    于老头打了个哈欠,咕哝着就要回去睡觉了。

    李老头喝完一口水,道“这些东西,虽然一毛钱没花,但都归你。你别急着说话,听我说完,只有一个条件,我之前一件不准卖,我死后哪管你洪水滔天。”

    “那你老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滚,这么盼着老子死。没门,老子至少还能活个20年”

    李和瘪瘪嘴,“20年?20年后我还真看不上了。还是留给你儿子闺女吧”

    李老头听完,默然不做声,自己点了大烟袋,“哎,儿子闺女也是个念想而已,能不能见着还不一定呢。再说这些东西只能送有缘人,可做不得子孙财。说给你就给你。”

    李和不好意思的道,“不是,李叔,那套房子我本来就占你便宜了,再搁几年翻十倍你信不?”

    “百倍我也信,我是不想再见到那批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荡,不卖给你,我也要给别人。”

    李老头也没有再多说,喊付霞道,“丫头,叔中午想吃个烤鸭,要不麻烦你去大南门那边的徐福记帮我买只烤鸭?门口五路车,大南门下,那边一打听都知道”

    付霞脆生生的应了声好,拿了菜篮子就出门。

    等付霞出去,李和插好门栓,摸了摸脑门子上的汗,“大南门,坐公交来回没四个小时,想都不用想啊。那边是郊区了啊,哪里有什么店”

    李老头没听李和墨迹,“赶紧的去把地下室口子盘开,抓紧把东西放进去,那丫头回来又不方便。”

    李和搬动一个柜子的时候,抽屉口不小心滑动了下来,里面满满当当的玉石翡翠都滚落到地上。

    李老头低声叫骂,“我跟你说慢点,慢点,那可是走了大运,从一个书匣子扒拉出来的”

    所有的家具还是前后院的屋子里。

    书籍,瓦罐瓷器还是地下室。

    当李李老头和李和满头大汗的搬完所有东西,已经中午了。

    两个人躺在客厅里吹吊扇排汗。

    这时候付霞也满头大汗的回来了,带着哭腔对李老头道“叔,我在大南门溜达了好几圈,除了地还是地啊,没看见你说的烤鸭店啊”

    李老头一拍脑袋,“哎呦,你瞧瞧我这记性,是镇南门,对不住了,哎呦,赶紧去擦把汗”

    等付霞走了,李老头叹道,“我是瞅见了他额头汗,可没瞧见她脖子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