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不用客气。”李兆辉给从彭家父母开始,再到彭月两个哥哥,挨个给倒茶。

    “亲家,你们看着点菜。”三婶把菜单送到了彭家父母的跟前。

    “不用那么客气,随便来俩就行。”彭月父亲叫彭地华,穿着一件冬季常见的灰色棉衣,把菜单推回到李阔跟前。

    “那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见对方不愿意点菜,李兆辉又不能强求,郑重的寻求了一下意见。

    “没有,除了铁皮子不吃,就没有不能吃的。”彭地华很豪爽的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就好,服务员。”李兆辉喊过来服务员低声耳语了几句,随着身家的上涨,这些年他不是没有一点长进和见识,起码在饭局上的经验就非常丰富,他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他是不可能全指望客人点菜的,所以在彭家人没来之前,就已经点了一部分的菜,所以刚和服务员说完,菜就开始不停的传进来。

    转过头又和李和说了几句,李和没辙,从来不点菜的他,也很为难的拿起菜单点了五六个菜。

    李兆辉招待的很热情,一个劲的给彭地华倒酒。

    “我敬你们。”李和坐在彭月两个哥哥旁边,举着杯子挨个陪着喝,但是喝的并不多。

    李阔晓得李和在戒酒,没敢让李和多喝,他主动承担起陪两个舅子喝酒的任务,当然,没人拦着,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任务。

    酒桌上的气氛并不甚热烈,还好没有到冷场的地步,推杯换盏,有来有往。

    但是,李兆辉完全不能忘记这次的目的,该说的还是要说的,他把嗓子眼里的酒咽下,喝一口茶,清清嗓子,对彭地华道,“这次来呢,主要还是关于俩孩子的事情,我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忠厚人家,虽然还在做一点生意,可终究还是个地道的庄稼汉,没什么花花肠子,有一说一。

    李阔呢,年龄不大,还不怎么成熟,最容易冲动使性子,但是心肠一点都不坏,软的很,我们是做父母的,我们晓得。

    彭月这丫头,我和我家老婆子是打心眼子里喜欢,只要他们能过得好就行,我们做大人的,就使把劲帮着搭个小家。

    这个彭月她爸,你看,俩孩子已经走到这关口了,你们这边的习俗我们也不懂,我们这边哪些礼数做的不到的,你尽管说。”

    他尽管在很努力的往字正腔圆上靠拢,但是口音依然很重,不过却是不妨碍彭地华听的明白。

    “大兄弟,车轱辘话咱不说了,俩孩子遇着了是缘分。”彭地华坐直身子,靠在椅子上,一板一眼的道,“现在条件好了,说实话,不缺吃喝,都还成,做父母的都是一个心思,只有孩子们过得好就行。”

    “那是,那是。”李兆辉点头附和。

    “彭叔叔,你这话就差了,就是因为条件好了,咱们才不能含糊,小定,大定,都按照规矩来。”这个时候,李和不得不插话了,李兆辉明显还是嫩了,毕竟娶媳妇是头一遭,所以不等彭地华的转折,他就说道,“我兄弟没什么大出息,学历跟彭月比那是有点差距,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房子虽然不大,不是什么别墅,可120平,够小俩口住了,就是以后添个孩子,也不显得挤,真要嫌弃小了,那就再换个大的,超市生意要是稳定住,每个月挣个万把块钱,可以不急着先买车,就优先考虑个你们中意的房子。”

    李阔的条件,彭家知道,李家也知道,在坐的人都知道,但是,在这种场合上,就得真刀真枪的出来,大家心里都有个数,别到时候彭家以为李家是冤大头,提出来不切合实际的要求,李家答应吧,心里憋屈,不答应吧,彭家下不来台。

    所以,这个时候,就得让彭家明白,李家是知道自己的优势的。

    “李阔他哥是吧?”见遇到了明白人,彭地华脸上终于显出喜色。

    “彭叔叔,你说,我听着。”李和从李兆辉面前的烟盒里抽出来一只烟递给彭地华。

    1095、显摆

    不由的感叹这是一个考验演技的时代,而且该配合演出的时候,真的不能视而不见。caioge

    “这事,还得一同商量。”彭地华晓得遇到了对手。

    “我们是乡下的不假,可乡下人跟乡下人不一样。”自己男人扭扭捏捏的态度惹来了彭月老娘的不满,她放下筷子,理了理赶潮流烫起来的卷发,仰靠在椅背,然后两只手交叠在翘着的二郎腿上,慢条斯理的道,“咱们家就一个闺女,可比儿子还稀罕,她大哥二哥从小那我们是往死里打,就这丫头我和她老子一个手指头都没戳过。

    好在她争气,学习比俩哥哥用功的多,我们庄上就她一个女孩子考上了大学,剩下的虽然不是什么睁眼瞎,可是也差不多。

    不说她是百里挑一,可从来不跌份,这些年来说亲的,没一百也有八十,又是允诺房子,又是允诺车子,还说什么让她过去就当什么老板娘,咱们哪怕再穷,可也没有见钱眼开的道理,这不都拖着嘛,好嘛,这丫头居然自顾自的谈起来了,还是外地的,我跟她老子愁归愁,可做老人的不好反对,谁让俩人对眼了呢。”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有房有车有什么了不起!

    我闺女就是闭着眼睛挑,都能找到这样的人家,何必找你这样的外地乡下人!

    还是个没学历的!

    “哎,做父母的心思可不都一样嘛。”三婶笑眯眯的,她不傻,听得明白话里的意思,她更不是善茬,要不然就不能在与婆婆的多年斗争中保持不败之地,没有三两三,哪里敢随便做老李家的媳妇,唯一的例外就是老大媳妇王玉兰,因为老大不过日子,老太太心疼的多,基本不会硬杠,至于她和老二家媳妇就没有这个待遇了,老太太横挑挑鼻子竖挑眼,得由着跪接跪送才对。

    她挑着眉毛道,“这乡下人跟乡下人是不一样,要说前十年,我们过得谁都不如,平常看人家蒸个大白馒头都羡慕不得了,哪里像咱们逢年过节才舍得蒸一锅,那日子现在想想就不是人能过得。

    不过,老话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不能说大富大贵,可两家宾馆,一个饭店,六处门面,加上两家厂子在收股息,还是够生活的。

    越老越没什么能耐,孩子都看不上,这不我家老大丫头大学毕业以后,自己做着自己生意,前天去店里看了,哪怕雇着十来个人,孩子自己照样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老的帮不上忙,只能心疼着。

    这小的吧,家里老儿子,总归是惯着一点,小时候淘里淘气的,看着都是没辙的,可说长大就长大,居然一个人能把300多平的超市搞的有模有样,加上自己就四个人,一天到晚把自己累的不成样子。”

    她说的没有丝毫的停顿,实在是因为这些话在心里酝酿已久,只是没地说,方圆几里地,都晓得她家是跟着李兆坤家大儿子起家的,无理由的显摆倒是落人笑话,再说,要是传到李兆坤耳朵里,说不准还得遭白眼,李兆坤都没有她们富!

    此刻,离乡八百里地,没有相熟的人,还不是由着她得瑟!

    至于李和,她就忽略了,因为她相信,在这种场合,她这个大侄子是能理解的!

    被这么一阵抢白,彭家的人一时哑口无言,李和为了缓解气氛,笑着道,“彭家婶子,彭叔叔,你看看这样行不行,大小定这些礼一个都不能缺,俩孩子都是刚出社会,手里都没积攒,咱们大人都得帮衬一把,口袋里得有点压身钱,彭月,李阔,老人不小气,给你们10万,怎么样?”

    说是给小俩口的压身钱,实际上是给彭家的彩礼钱,至于彭家让不让彭月带回来,那就是另外一个事了,但是他话得这么说。

    这是他和李兆辉一早就商定的数。

    在偏远农村给个三千五千是差不多的数,但是在沿海或者一些大城市,一万是起步,五六万不算多。

    要是真抬死杠说这是封建陋习,除非貌比潘安或者能说会道,真能遇到眼瞎的姑娘,要不然打光棍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李阔看看彭月,彭月看着自己父母。

    彭地华咳了一下道,“来,亲家,咱俩碰一杯。”

    “我一口干,你随意。”李兆辉高兴的站起身碰杯,彭地华这是同意了。

    “你这站着算什么,搞的我都不好意思坐着了。”彭地华也跟着起身了,李家的出手阔绰程度,超出了她们俩口子的预期,所以此刻答应的自然是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