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道,“你啊,又说胡话了,老穆家,千顷地里就这一颗独苗,现在两口子都不在了,老太太更不可能放手了,齐华跟人家通过电话,老太太意思很明确,就是讨饭,也得把孙子带大,你啊,熄了这心思吧。”

    如果穆家不反对,他倒是真有收养的意思,也不辜负他和穆岩的一番情谊,可是有穆家的人在,收养起来会不困难。

    老太太的心思先不说,光说穆岩的这些叔伯兄弟,从最恶意的角度来揣测,放弃了穆寅的抚养权,也就等于变相放弃了穆岩的财产支配权,在有心思的人那里,这些都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这一趟,他决定亲自送穆寅回去,把一切安排好了,他才放心。

    “还真是。”何芳不是不明白,只是此刻同情心和泛滥的母爱占据了内心而已。

    她怏怏的回到屋里,却被老太太给训斥了。

    老太太低声道,“你这丫头脑子想什么呢?你自己俩孩子还嫌弃不够啊?”

    “这孩子没爹没妈的,咱们要是不管,还能怎么办?”何芳搞不明白老娘从哪里冒出来的火气。

    “那也不至于收养啊,这以后和亲儿子就没区别了。”老太太着急了。

    何芳疑惑的道,“那可不得当亲儿子养吗,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再说,咱家别说养一个孩子,养十个八个都养得起。”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老太太气的差点跳脚,“你没看那些电视剧啊,兄弟多了,最后都是闹矛盾,你死我活的,丢命的都有。”

    “阿娘,你想什么呢”何芳哑然,她想不到她老娘居然能考虑到这么有深度的问题,宫斗宅斗这种电视剧看多了都能活学活用。

    “正经事呢,”老太太道,“小览他爸挣得可不是一万两万,那是一大笔钱,万一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你说将来咋整?你哭都没地方吧!”

    “你啊,别操心这些。”何芳心里一慌,她承认老娘说的是对的,她还是考虑差了。

    养子同样是具有继承权的!

    回来的第三天,李和就带着穆寅直飞潭州,潭州下飞机后,又转了十来个小时的火车抵达宝庆。

    从宝庆的火车站下来,董浩背着孩子,齐华拎着行李,李和走在前面,左右张望,然后问,“说好来接人的?”

    “从机场下来的时候,我又给过电话,确定了火车抵站时间。”齐华在站前的小广场上眯缝着眼睛,搜索了一番,“李先生,你等下,那个举牌子的看着像。”

    他小跑过去,然后就朝着李和这边招手。

    “你是那个阿岩的朋友吧?”一个黝黑的中年人见到李和,首先打了招呼,“我是他堂哥穆雷。”

    “你好。”李和对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挨个握手。

    “孩子我来背着吧。”一个老爷子看到穆寅,从董浩怀里把他接过来,然后却又突然哭了。

    穆雷道,“这孩子姥爷。”

    李和跟着三个人走,走了不远的距离,问,“咱们是去哪里”

    穆雷道,“去汽车站。”

    “坐汽车多长时间?”李和接着问。

    穆雷道,“不远,六个小时就能到绥宁,到了绥宁再转汽车到乡里,大概三个小时,到了乡里坐乡里的拖拉机,四个小时就能到家。”

    “也就是说剩下这一段路要13个小时?”尽管对方的口音很重,但是李和还是听了一个明白,他看了看时间道,“等到家了,差不多凌晨三点多了?”

    “是啊。”穆雷点点头,感觉不出哪里有不妥。

    李和抹去额头上的汗,没再多说,只是冲齐华摆摆手。

    有些事情,不需要李和交代,齐华早就明了,只是他一直是在找车,还没有发现什么黑车,见李和这么着急,无奈之下,他跑到大马路,拦了两辆出租车。

    出租车一开始听说要跑三百多公里,头摇的和拨浪鼓似得,但是架不住齐华的金钱攻势,跑一趟相当于干半年,傻子才不乐意呢!

    富贵险中求嘛!

    穆雷坐在李和的前车指路,穆寅的姥爷抱着穆寅坐在后面一辆车,两辆车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山路十八弯,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头之后,终于在夜里十二点左右到达了目的地。

    1081、身后事

    穆岩的老娘抱着儿子媳妇的牌位嚎啕大哭,一众女人也是跟着流泪不止,穆寅被围在中间,一会儿被这个亲,一会儿被那个搂着,张慌不知所措。caioge

    李和要过去劝解一下,却是被穆寅的姥爷杨改新给拉到了专门待客的火塘屋,“咱们吃点东西,随他们去吧。”

    他给李和的碗里里倒满包谷酒,碰了一下,不等李和反应过来,就一碗下了肚子,然后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慢着点喝。”李和张口喉喽,也一碗干下,嗓子火辣辣的疼。

    “对不住,呛着了嗓子。”杨改新擦把下眼泪,继续道,“你们甭客气,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来,再喝一碗。”李和伸过碗,又接了一碗酒。

    地上的火塘烧的很旺,劈材在里面噼里啪啦的响,不一会儿还冒出一股烟,再加上吊在上面的腊肉味,熏得他有点受不了,他起身开了一截窗户,冷风灌进来,才让他好受一点,“屋里有点闷,开窗户透透气吧。”

    穆雷倒是看出来李和的窘迫,起身把门也打开了,笑着道,“我们都习惯了,天冷生火暖和,顺便还能做点腊肉,你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谢谢,挺好。”对于腊肉,李和是比较喜欢的,但是此刻并没有多少心情吃得下去。

    胡乱吃了点酒,扒了一碗饭,就这样安歇了一夜,睡梦中隐约还能听见一直不曾间歇的哭声。

    清晨,雾气弥漫的村寨,是那么的静谧,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古朴的石拱桥,沧桑的窨子屋,但是让李和感受不到一丝的人气。

    这里是苗、土、汉、侗混居的村寨,穆家是这里为数不多的汉家,如果李和不是在收拾杨玲遗物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护照和身份证件,他绝对想不到大眼睛的杨玲是个土家姑娘。

    “年轻人都出去了,到粤东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穆雷出现在李和的身后给他解惑,“不过,马上就春节了,春节会热闹一点。”

    “各个地方都差不多,年轻人少。”李和倒是理解这一点,接着问,“孩子不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