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有事?”潘广才瞄了一眼,然后喊道,“过来说。”

    “二和也在呢。”从河堤上小跑下来,从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三环,递给李和一颗,“抽只赖烟。”

    “最近不忙吧?”李和笑着接过烟。

    这是吴悠的生父王大龙,只比潘广才大个五六岁,也才刚刚六十出头,李和想不到他会老成这个样子。

    “不忙,不忙。”王大龙很拘谨的站在两个人面前,瞅了瞅潘广才,想说而又不敢说。

    “大龙,有什么赶紧说吧,没有二和,你现在哪里还能白落这么一个闺女。”看着王大龙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潘广才很不耐烦,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李和把吴悠从河坡上捡回来,哪里还能有吴悠的命?

    现在见着了李和,居然不好意思?

    不是可笑吗?

    “没事,我就问问她怎么样。”王大龙僵笑着。

    “哦,挺好,没事我就回家了,”潘广才越发不耐烦,“午饭点了。”

    “不是,她什么时候回来啊,”王大龙不再犹豫,紧接着道,:“她妈挺想她的。”

    潘广才叹口气道,“大龙,按说呢,你们的家事我不该多嘴的,可吴悠这丫头呢,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和二和,还有老四他们,是拿他当亲闺女的”

    “所以,这丫头有福气,没你们哪里有她今天。”王大龙急忙插了一句。

    “也是她争气啊,她要是不学好,谁还能怎么着她?”潘广才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丫头呢,从小到大,没端过你们一碗饭,喝过你们一口水,说实话,完全可以不搭理你们的。

    只是,这丫头算有良心,没做的这么绝,虽然不跟你们往来,可每年打哪次回来,不给你们丢个二万三万的?”

    “丫头挺好。”王大龙的脑袋放的很低。

    “差不多就行,我以前跟你说过吧?别贪得无厌,”潘广才夹着烟头的手差点就到王大龙的脸上了,“卖惨,膈应谁呢?丢也是丢你儿子的脸,丢不着丫头的。

    也不怕臊着你,你那三层小楼怎么来的?你心里没个数吗?

    要点老脸,行不行?

    都这把岁数的人了。”

    “这不困难嘛,我家老小还单着呢,你说现在讨媳妇,没房子能行吗?”王大龙搓搓手,小声道,“这房子不盖是实在不行啊,咱们就是咬咬牙,日子苦一点,也没什么,都是为了孩子。”

    “王大龙,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潘广才尽管是笑着的,可是那脸上的肌肉抖抖没抖。

    “我一老头子”王大龙讪笑,被潘广才盯着看,有点发毛。

    “我最欣赏你这不要脸的劲,那个劲我这辈子都学不来,”潘广才讥笑道,“是,都是做父母的,我理解,可你这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你不心疼着点丫头,一碗水端平也就算了,哪里还能这么想着法子从姑娘身上抠巴?

    丫头可是一点都不欠着你啊。”

    “是我欠他,我两口子对不起她,可我这”王大龙哭丧着脸道,“不是没办法嘛,我不求告她对我老俩口怎么样,可那怎么说是她弟弟,我想着她们姐弟互相拉扯一把,都有个照应。”

    “呵呵你那儿子”潘广才都不稀罕多说,“话呢,我是说到这了,你自己看着办,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咱们老哥俩就真什么都没的说了”

    “那你们忙。”一无所获,王大龙悻悻得走了。

    “什么玩意。”潘广才对着他的背影,小声的啐了一口,转身对李和道,“就那丫头心好,不听人劝,早说了,不要搭理他们,给他们个梯子,他们就能顺着爬,没脸没皮的。”

    “毕竟是亲生父母,要是看不见还好,可是关键是看见了啊,看着过那恓惶样子,不管不问,她熬不过良心那一关吧。”李和倒是挺理解吴悠的,“她也只是接济一下他们,不算相认吧。”

    “关键这帮人不知足啊,也不想想,他们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拼命生儿子,然后再拼老命交罚款,好家伙,数遍洪河桥,没比他们家更困难的了,吴驼子当初带吴悠回去,我也是跟着过去的,五口人,挤在两件茅屋里,饭碗都没一个整齐的,”潘广才瘪瘪嘴,冷笑道,“驼子实在看不下去,临走时候给丢了2000块钱。”

    “他家我听说过是很穷,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李和对王家不是太了解。

    “穷没什么,就怕没志气,他家老大儿子,只比吴悠小一岁,有好些年头了吧,手脚不干净,在浦江被抓了个正着,桐城蹲了一年大监。”

    74、孩子和女人

    语气里多是不屑和不满。caioge

    “是挺丢人的。”李和无奈的摇摇头。

    “要不是吴悠那丫头给跑前跑后,还得判的更长,”潘广才把鸭舍的门打开,一群鸭子轰隆一下,迫不及待的从鸭舍里跑出来,窜进了鱼塘里,“好下办好事,结果呢,没落着好,这老大一出狱就直奔广洲,把她给缠上了。

    她没忍心,给租了房,给找了工作,他不长进,没有一样工作能超过一个月的,伸手要钱多简单啊,做工多累。

    吴悠被折腾的累,索性不再给,他家这老大倒是不依不饶了,威胁说要找记者,报道出来,说他姐姐为富不仁,这把吴悠给气的不轻。

    后来,我跟李隆去广洲,给遇着了一回,你老弟当场就给扇了大耳刮子,整的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就跟他说了,不想活的话,那渣土场有的是埋人的地方,不差他那位置。

    李隆又踹上几脚,才让他滚蛋的。”

    “怎么会是这种货色?”李和决然没有想到,“就这还能找到对象?”

    “找了个厂子里上班的外地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忽悠回来的,反正那姑娘也是眼睛睁不开,好模好样的,非找这种玩意,跟着受罪,挺着大肚子还下河里洗衣服呢,头胎是个丫头,还没推出生产室,就被婆婆堵着门骂,什么难听话都有。

    当天出了医院,连个红糖水都没喝上,想想够可怜的。”潘广才同李和一起上了河提,“人家亲爹妈知道了,指不定得多难受。这要是我闺女受这种委屈,我非活埋了他全家!”

    “死他全家恐怕都不解气。”他李老二也是有闺女的人,将来谁试着给他闺女一点气看看?

    他非活剥了他们不可!

    太阳挂的老高,毒辣辣的扎人,李和索性脱了衬衫挂在光溜溜的肩膀上。

    一群孩子从河坡下跑过来,三下五除二扒了裤子,眼看就要往河里冲。